他看着魏爷，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魏爷……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跟我的伙计，说几句话？”
“就当是……临走前的交代。”
魏爷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准了。”
他很大度地挥了挥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倒要听听，你能交代出什么遗言来。”
唐不二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的张子墨，和双目赤红的阿七。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秀才。”
张子墨茫然地抬起头。
“下个月的工钱，我可能……发不了你了。”
唐不二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跟着我，委屈了。”
张子墨的眼眶，瞬间红了。
唐不二的视线，又落在了阿七的身上。
“阿七。”
“小子，你太冲动，这性子，以后要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只按在阿七肩上的，老周的手上。
“老周。”
“对不住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老周沉默着，只是按着阿七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交代完了。
唐不二缓缓站起身，挺直了那一直佝偻着的腰。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这间客栈。
看着那些被鞭炮缠绕的梁柱，看着那些被红纸覆盖的窗棂，看着每一个他亲手擦拭过的角落。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魏爷。”
他转回头，看着魏爷。
“午时三刻，还没到吧？”
魏爷抬眼看了看天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快了。”
“还差一炷香的功夫。”
他很乐意陪这个将死之人，玩完这最后的游戏。
一名手下已经布置完毕，从怀里取出一根火折子，吹亮了，走到魏爷身边，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客栈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客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那一炷香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个人都在等待。
等待着那场注定要发生的，惨烈的毁灭。
唐不二却笑了。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回了他的太师椅，然后，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他将那几颗捡回来的算珠，重新装回算盘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抬头，看着满屋的鞭炮，看着胸有成竹的魏爷，看着门外那一张张惊恐或麻木的脸。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道。
“各位街坊邻里，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今天，我这有间客栈，确实要办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所有人，包括阿七和张子墨，都从未见过的，灿烂到有些诡异的笑容。
“本店新张，为图个吉利，特意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免费的。”
“请各位，务必赏光。”
“午时三刻，准时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