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黑虎的动作停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王麻子，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戏码，“说来听听。”
王麻子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唐不二教给他的那套歪理。他豁出去了，把心一横，将那些颠覆了他三十多年人生观的词句，磕磕巴巴地背了出来。
“黑虎帮主，您在城南码头，威名赫赫，兄弟们也都敬佩您。但是……”他话锋一转，学着唐不二的腔调，指了指地上那摊茶水和血迹，“但是，您的管理方式，太粗放了。”
“什么？”黑虎的眉头竖了起来，堂内的杀气瞬间又浓重了几分。
“您听我说完！”王麻子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硬着头皮继续说，“您看，兄弟犯了错，您打一顿，剁了手，固然能立威。可是，人废了，以后就干不了活了，帮里少了个劳力。医药费要不要花？安家费要不要给？这都是成本啊！”
他越说越顺，仿佛被唐不二附了体。
“还有收保护费。今天东街砸个摊子，明天西街打个人，是能收到钱，可也把人都得罪光了。他们背后骂您，官府也盯着您。长此以往，人心散了，生意还怎么做？这叫……这叫竭泽而渔，杀鸡取卵！”
大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王麻子。
黑虎帮的汉子们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他们是在听一个地痞说话，还是在听衙门里的师爷讲课？什么成本，什么竭泽而渔，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黑虎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他混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的管理方式有问题。而且，对方不是用刀，是用……一套他听都没听过的道理。
王麻子看有效果，胆气更壮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连夜凭着记忆写下来的“策划书”。
“所以，我们有间客栈，推出了这项‘安保外包’业务，就是来帮您解决这些问题的！”他摊开那张纸，指指点点，“我们可以帮您‘优化管理流程’！首先，把城南码头所有商铺，分片划区，登记造册。然后，根据他们的生意大小，制定不同的收费标准，一户一档，清清楚楚！”
“然后，咱们制作一批统一的‘平安牌’。交了钱的，就把牌子挂在门口。以后咱们兄弟去巡视，看到牌子，就点头笑一笑，问一句‘老板生意兴隆’。这多体面？”
“那要是不交钱的呢？”一个不开眼的头目下意识地问。
“问得好！”王麻子立刻接话，“不交钱的，咱们也不打，也不骂。咱们就在他店铺门口，立个牌子，上书‘此户拖欠本年度安保费用’。再派两个兄弟，从早到晚，就搬个板凳坐在他门口，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做生意。您想啊，街坊邻居一看，谁还敢去他家买东西？不出三天，他自己就得把钱乖乖送上门来！”
“这叫什么？”王麻-二附体-子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这叫‘非暴力不合作’！这叫‘用商业规则击败对手’！省时，省力，还不沾血，官府都找不到由头！到时候，整个城南码头秩序井然，财源广进，您就坐在堂里喝茶数钱，岂不美哉？”
一番话说完，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李二狗和铁头张大了嘴，像看神仙一样看着王麻子。他们不敢相信，这些话，居然是从自家大哥嘴里说出来的。
黑虎坐在主位上，那张横肉遍布的脸，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一直以为，地盘是打出来的，钱是抢出来的，威风是杀出来的。可今天，这个不起眼的小地痞，却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那个世界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账本和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