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指了指钱堆:“你画了一百三十一张符,工钱一百三十一文,自己去拿。”
净远看着那堆散发着铜臭味的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墨迹的手,心中五味杂陈。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弯下腰,一枚一枚地,将一百三十一枚铜钱捡了起来。
当最后一枚铜钱落入掌心时,他忽然觉得,这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肮脏。它有重量,有温度,比虚无缥缈的经文,要来得更真实一些。
“阿弥陀佛……”他低诵一声,竟觉得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
最后,唐不二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失魂落魄的张子墨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满口子曰的账房先生,这次怕是一文钱都捞不到了,说不定还要挨几句骂。
没想到,唐不二从钱袋里,摸出了一锭约莫五两的银子,扔到了张子墨面前的桌子上。
“当”的一声,把张子墨惊得一个哆嗦。
“你干嘛?”张子墨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不解。
“你的。”唐不二说。
“我什么都没做!”张子墨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不会要这不义之财!”
“谁说你什么都没做了?”唐不二撇撇嘴,“你这两天唉声叹气,寻死觅活,把客栈里的负面情绪都快拉满了。这叫什么?这叫‘风险预警’。你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们这件事有多么离谱,多大的风险。你让我们所有人都保持了清醒的头脑,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这五两银子,是你的‘风险预警奖’。”
“噗——”
阿七刚喝到嘴里的一口凉茶,直接喷了出来。
连厨房里的老周,剁肉的刀都停了,他靠在门框上,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唐不二。
还能这么算?
张子墨彻底石化了,他看着桌上那锭银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连渣都不剩。他一辈子信奉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到了这里,竟然成了价值五两银子的“风险预警”?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悲哀地发现,那个胖子说的,好像……他娘的还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分完了钱,客栈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欢。
阿七抱着他的二百文钱,计划着是先去吃碗阳春面还是直接去听曲儿。王麻子小心翼翼地数出十二两七钱银子,剩下的恭恭敬敬地放回了布袋。净远则把他的铜钱一枚枚擦干净,整齐地码在桌上,像是在摆弄什么法器。
唐不二将剩下的钱全都扫进柜台,连数都懒得再数,重新趴了回去,打起了哈欠。
仿佛刚才那场分赃大会,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就在客栈里的气氛达到顶点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腔。
客栈的门被推开了,十几个穿着体面,却个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簇拥着一个山羊胡老头,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这十几个人,正是棺材铺那条街的所有老板。而那个山羊胡老头,是其中资历最老的,赵记棺材铺的赵掌柜。
他们一进来,看到客栈里的情形,都愣住了。
特别是看到王麻子、李二狗、铁头这三个前两天还只是街面上不入流的地痞,此刻竟然都人模狗样地坐在一边,而王麻子的手里,还捧着一本……账本?
赵掌柜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知道,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不,是撞上了一座看不见的山。
他们互相推搡着,最后,还是赵掌柜被推了出来。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个趴着打盹的胖子,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巍巍地拱了拱手。
“这位……这位想必就是有间客栈的唐掌柜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唐不二连头都没抬,只是从胳膊底下,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