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你属蜗牛的吗?搬个凳子要一年?”
两人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偏偏又无法反驳。那一百两银子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就在阿七快要累瘫的时候,厨房的门帘掀开了。老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他没说话,只是把托盘放在一张桌子上。托盘里,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末鸡蛋羹,还有一小罐墨绿色的药膏。
他先是看了看累得像狗一样的阿七和张子墨,然后才抬眼,面无表情地看向还在手舞足蹈指挥的唐不二。
唐不二的叫嚷声戛然而止。他摇着蒲扇的手慢了下来,脸上的刻薄也收敛了不少,挤出一个笑容:“咳,老周啊。怎么,夜宵做好了?还是你疼他们。”
老周没理他,只是对阿七和张子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过来吃东西。
阿七和张子墨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挪过去,拿起勺子就狼吞虎咽起来。温热的鸡蛋羹滑入腹中,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
唐不二站在原地,扇子也不摇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看看,老周都知道心疼你们。赶紧吃,吃完了把药膏抹上,好得快一点。明天还得早起开门做生意呢!我这客栈能不能回本,可就指望你们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有水平,既给自己找了台阶,又没忘了敲打伙计。
老周拿起那罐药膏,走到阿七身边,挖出一块,不由分说地按在他刚才被唐不二偷袭的后腰上。阿七疼得“嘶”了一声,但很快,一股清凉的感觉就渗透进去,驱散了那股又酸又麻的痛感。
唐不二看着这一幕,默默地退回到柜台后面,拿起算盘,假装清算今天的损失,嘴里小声嘀咕:“一个两个,都惯着他们……”
有了老周的“撑腰”,接下来的打扫工作,唐不二的抱怨声明显小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客栈总算恢复了七八成的样子。破烂的大门用几块木板临时钉上,碎掉的桌椅堆在角落,地上也清扫干净了。
阿七和张子墨抹了药膏,又吃了东西,身上虽然还疼,但总算缓过来了。两人瘫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唐不二从柜台后探出脑袋:“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明天一早,阿七你去城西找王木匠,让他来量尺寸做个新门,要最结实的那种铁桦木。子墨,你把账本重新誊一份,一笔都不能错。净远,你把后院的柴劈了。”
他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提自己要干什么。
阿七有气无力地问:“掌柜的,你呢?”
“我?”唐不二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柜台,“我当然是坐镇指挥!我得核算损失,规划未来,思考如何带领你们走出困境,扭亏为盈!我这脑子,可比你们干体力活累多了!”
他说着,慢悠悠地从怀里又摸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柜台上,解开,把银子倒出来,在灯下,又开始一颗一颗地数了起来。
那“哗啦啦”的声响,和唐不二脸上那陶醉的神情,像一把把小刀,精准地扎在阿七和张子墨的心口上。
阿七死死地盯着那堆银子,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张子墨则仰头看着房梁,长叹一声,喃喃自语:“子曰……唉,不曰了,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