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喝着老周煮的免费菜汤的阿七,听到这话,一口汤全喷了出来。
忘忧泉?那不就是井里打的水烧开了吗?还三两银子?这胖子怎么不去抢!
安福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屋里很快传来年轻公子略带疲惫的声音:“给他。”
安福只能从怀里摸出三两碎银,递给了唐不二。
唐不二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千恩万谢地退了下来。
他回到柜台,把新到手的三两银子加进了他的宝塔里,让那座银光闪闪的小山又高了一分。
夜深了。
老周收拾了碗筷,回了自己房间。
张子墨长叹一声,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休息了。
阿七今晚不用睡柴房,因为唐不二心情好,特赦他可以睡在厨房门口的草垫上,美其名曰“守着灶王爷,沾点烟火气”。
大堂里,只剩下唐不二和他的银子。
他一遍一遍地数着,擦着,脸上的神情如痴如醉。
阿七躺在草垫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那个神秘的贵客,阴森的乱葬岗,震耳欲聋的锣声,还有唐不二那张贪婪的胖脸。
“你说,那家伙去乱葬岗,到底是干嘛的?”他忍不住对着空气问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谁知道呢。”柜台后传来唐不二懒洋洋的声音,“兴许是哪个仇家埋那儿了,他去坟头蹦迪庆祝一下。又或者是他哪个相好埋那儿了,他去哭两嗓子,怀念一下。”
这话说得刻薄又无情。
“我猜……他是不是个盗墓的?”阿七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先去踩点,过两天就动手了!”
“盗墓的会给五十两踩点费?你当人家钱是大风刮来的?”唐不二嗤笑一声,“别瞎琢磨了。客人的事,少打听。只要他给钱,他就是咱们的亲爹。明白吗?”
阿七撇撇嘴,不再说话。
客栈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就在阿七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来自楼上“英雄居”的方向。
不是说话声,也不是走动声,而是一种乐器的声音。
是箫声。
那箫声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可那音调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孤寂,像是一个人站在无边的旷野上,对着冷月,诉说着无处可说的往事。
阿七的睡意一下子全跑光了。
他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
那箫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每一个转音,都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每一个颤音,都仿佛在诉说无尽的思念。
..
阿七虽然不懂音律,却也听得心里堵得慌。他忽然觉得,那个白天里总是带着玩味笑容,随手就扔出大把银子的年轻公子,似乎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潇洒快活。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柜台的方向。
唐不二依旧坐在那里,低着头,借着昏黄的油灯,专注地擦拭着一块银锭。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那悲伤的箫声,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和他的宝贝银子。
箫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散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过了许久,唐不二终于把他所有的银子都擦拭了一遍。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银两用一块黑布包好,塞进柜台最深处的暗格里,还上了两道锁。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肥硕的身躯发出一阵骨节的脆响。
他拎着油灯,吹熄了大堂的另一盏灯,准备回房睡觉。经过阿七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借着灯光看了一眼躺在草垫上睁着眼睛的阿七。
“想什么呢?还不睡?明天不用干活了?”
“掌柜的……”阿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没?”
“声音?”唐不二掏了掏耳朵,“听到了啊,耗子磨牙的声音。回头得养只猫了,不然粮食都得被它们偷光。”
说完,他不再理会阿七,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只是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不经意地朝楼梯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贪婪与市侩,而是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