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只调皮的手，掀起唐不二额前的几缕乱发。
他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粹。
那是见到银子时，才能绽放出的，菊花般的灿烂。
七煞堂的六名汉子，手里的刀，此刻仿佛重逾千钧。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
这胖子，当真邪门！
刚才那一幕，至今还在他们脑海里反复回放。
一个身经百战的弟兄，竟然会被一道门槛绊倒。
然后，自己把自己捅死。
更诡异的是，那胖子明明慌乱，却又“恰好”挡在那块门板后。
一切都巧合得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
唐不二晃了晃手里的本子，笑容收敛了几分。
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考虑好了吗？”
“小本生意，可不接受赊账。”
蝎子脸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杀过的人不计其数。
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如此的无力。
眼前这胖子，比那些绝顶高手，还要让人捉摸不透。
“死者为大。”
“我那弟兄，既然死在了你这儿。”
蝎子脸深吸一口气，语气竟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他身上的东西，就当是赔你那‘二两银子’的清理费。”
“如何？”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早已没了生息的同伴尸体。
唐不二低头，眯着眼看了看那具尸体。
又抬头，看了看蝎子脸。
“嗯……”
他沉吟片刻，然后，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
“人命不能抵银子，这是江湖规矩。”
蝎子脸的脸颊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你……你想怎样？”
唐不二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精明且算计的表情。
“这样吧。”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既然人死在我这儿，总不能暴尸荒野。”
“本店可提供‘豪华套餐’，送货上门，包您满意。”
他指了指那具尸体，又用手指算了算。
“一具尸体，运费三两银子。”
“入殓费，包棺材，十两银子。”
“一共十三两。”
“再加上我这‘精神损失费’，‘惊吓费’，‘安全屋门槛费’……”
唐不二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念着。
蝎子脸听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这胖子喋喋不休的“收费项目”中，一点点崩溃。
“够了！”
他猛地一跺脚。
“老子给！”
蝎子脸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那钱袋，狠狠地甩在了唐不二面前。
“三十两！够不够！”
唐不二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闪电般弯腰，拾起钱袋。
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嘴边咬了咬。
“叮——”
清脆的响声，是那样的悦耳。
他抽出几张银票，仔细看了看，又在指尖搓了搓。
脸上，露出了无比满意的笑容。
“客官大气！”
“童叟无欺，概不赊账，诚信经营。”
他笑眯眯地把钱袋收进怀里。
“好了，这位客官的死，就此结清。”
“至于你们……”
唐不二又看向剩下的五名汉子，语气依旧是那般“和蔼可亲”。
“入场费，七十两，现在只剩五位，那就是五十两。”
“再加上你们之前弄坏的桌椅，踩脏的地板……”
他拿着本子，又开始一项一项地计算起来。
“一共六十五两。”
“现银支付，概不赊账。”
蝎子脸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仿佛不是来杀人，而是来给这胖子送钱的。
“你们……你们都把钱掏出来！”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五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了出来。
加在一起，堪堪凑够了六十五两。
“不错！”
唐不二清点完银子，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将银子揣进怀里，那贴着心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浑身舒泰。
“好了。”
他指了指大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慢走，不送。”
“以后别再来了啊，我这儿生意好，不缺你们这几位。”
蝎子脸的嘴唇颤抖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