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阿七刚缓过来的一口气,直接喷了出来。
一间连老鼠都嫌弃的破屋子,比天字号房还贵一倍?
老板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老瞎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似乎又开始不规律地抽动。
但他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好。”
一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好嘞!”唐不二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老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通乱响。
“本店规矩,先惠顾,后付款是不可能的。得先付钱,后入住。”
“老先生您是准备住一天,还是……包月?”
唐不二的眼睛里,闪烁着对金钱最原始的渴望。
“包月有优惠哦!一个月算您……五百八十八两!吉利!”
老瞎子沉默了。
他枯槁的手,在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里摸索了半天。
最后,摸出了几块碎银子,和一小锭约莫五两的银锭。
他将这些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那姿态,像是在供奉神明。
“店家,我……我身上只有这些。”
“我先住一晚。”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唐不二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消失了。
他看着柜台上那几块加起来顶多六七两的碎银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够啊,老先生。”
他的语气,充满了生意人的现实与冷酷。
“一晚二十两,你这……连一半都不到。”
老瞎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一生纵横,何曾受过这般窘迫。
“店家,可否……宽限一二?”
“不行!”唐不二斩钉截铁。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大字: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规矩,就是规矩。”
场面,陷入了僵局。
二楼的钱通和李芸看得心惊肉跳。
张子墨抚着胸口,痛心疾首,觉得这是对“道”的亵渎。
阿七则幸灾乐祸地看着,巴不得老板把这老骗子赶出去。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老瞎子,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解下了身前那把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古琴。
然后,他将那块被他称为“天工之心”的,被雷劈过的焦黑烂木头,从怀里拿了出来,和古琴一起,轻轻地推到了柜台上。
“店家。”
老瞎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一种彻底认命的无奈。
“我身无长物。”
“这琴,这‘心’,便暂且抵押在你这里。”
“等我何时凑够了房钱,再来赎回。”
“你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