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城西,乱葬岗。
此地白日里都罕有人至,此时虽有天光,却半点驱不散那股子浸入骨髓的阴冷。
风吹过枯死的树梢,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孤魂在低语。
阿七扛着那把崭新的铁锹,孤零零地站在坟包之间,感觉自己就像一根即将被种下去的萝卜。
他从怀里掏出孟老先生给的那个小布包,依言挂在腰间。
布包里那几枚所谓的“牵机引”,是他此刻唯一的心理慰藉。
至少,它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发疯。
还有一个老瞎子,和一个胖子老板,在背后支持着他这项伟大的,刨人祖坟的事业。
阿七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唐不二那张写满“我看好你”的胖脸,以及那笔已经突破一千两大关的巨额欠款。
死就死吧。
总比一辈子给老板打白工强。
他握紧铁锹,开始在这片死寂之地,漫无目的地游荡。
一步,两步……
他像个幽魂,穿行在一座座没有墓碑的孤坟间。
忽然,他腰间的布包,传来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
阿七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那感觉,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他顺着感应,又小心翼翼地挪动了几步。
温热感,清晰了一分。
就是这里!
阿七的目光,落在脚边一座毫不起眼的矮坟上。坟头长满了杂草,看样子,至少有几十年没人打理过了。
他心脏狂跳,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即将完成老板KPI的诡异激动。
“对不住了,前辈。”
阿七对着坟头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我也是奉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我老板叫唐不二,开客栈的那个死胖子,您晚上要找,可千万别找错门……”
祷告完毕,他心一横,抡起那把崭新的铁锹,狠狠地,刨了下去!
“噗嗤!”
泥土翻飞。
不得不说,老板“投资”的这把新铁锹,五十文,花得值。
挖起来就是省力。
汗水很快浸透了阿七的后背,他早已分不清脸上流的是汗,还是泪。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从坑底弥漫上来,熏得他头晕眼花。
“哐当。”
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阿七心中一紧,连忙丢下铁锹,趴在坑边,用手扒拉起来。
很快,一副腐朽不堪的骸骨,出现在他眼前。
阿七脸色煞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按照昨晚的记忆,在那副骸骨的胸腔位置摸索。
指尖,触及到了一片冰凉坚硬的木片。
找到了!
他猛地将其抽出。
那是一块残破的木牌,上面同样刻着一个古朴的“梅”字。
在看到这块木牌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至极的成就感,竟然从阿七心底油然而生。
他,阿七,成功完成了“乱葬岗承包责任制”项目的第一笔“原始资本积累”!
他仿佛看到了那笔一千多两的欠款,正在向他挥手告别!
就在他对着一块烂木牌傻笑,准备再接再厉时。
“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