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充满了被打扰清梦的愤怒。
“这些……可都是要钱的啊。”
这句抱怨,在尸横遍地、杀气未散的客栈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滑稽。
黄通和冷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诞的错愕。
这个胖子,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
他没看到自己的伙计全部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吗?
他没看到自己已经被数十名顶尖杀手和一流高手团团包围了吗?
他难道没意识到,现在是决定他生死的时刻,而不是盘点损失的账房会议吗?
唐不二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眼神。
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张被劈成两半的黄花梨木椅子。
“这张椅子,三年前我从城西王木匠那收的,正经的黄花梨,花了五两银子!”
他又指向地上那堆碎裂的青花瓷片。
“那个青花瓷瓶,虽然是城东李秀才画着玩的赝品,但也花了我二两银子买他个附庸风雅!”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从心疼,到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胖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脖子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门!窗!桌子!凳子!还有我这地板!你们知道修好要多少钱吗?啊?!”
“你们这帮天杀的强盗!土匪!把我赚钱的家伙,全砸了!”
唐不二指着黄通和冷刃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两黄金!赔钱!然后滚!”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黄通和冷刃,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看着他。
就连那些杀手和护卫,都停止了戒备,脸上满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死到临头,不仅不求饶,反而开始敲诈勒索?
而且一开口,就是一万两黄金?
“死胖子,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冷刃的耐心,终于被这极致的荒诞消磨殆尽。
他不再有任何试探的想法。
这个胖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傻子。
无论哪一种,都该死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冷刃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飘来。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手中的蝉翼短刀在空中拉出一道冰冷的死亡弧线,直刺唐不二的咽喉!
这一刀,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他要用这一刀,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刀,唐不二的反应,却只是……叹了口气。
“唉,麻烦。”
他仿佛根本没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刀锋,只是慢悠悠地,随手从身下那片狼藉的柜台废墟里,抄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画着扭曲笑脸的猪头面具,看起来粗制滥造,甚至有些滑稽。
他慢条斯理地,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就在刀尖闪烁的寒芒即将触碰到他咽喉皮肤的那一个刹那。
戴着猪头面具的唐不二,动了。
他没有后退。
没有格挡。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一根食指,一根中指。
那动作看起来随意而缓慢,仿佛只是在拂去一只讨厌的蚊子。
可在冷刃的眼中,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两根胖乎乎的、甚至指甲缝里还带着些许污垢的手指,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轨迹,穿过了他刀锋的层层封锁。
然后,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他的刀尖。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
冷刃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刀尖上传来,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护体真气。
他引以为傲的蝉翼短刀,那柄由天外寒铁锻造,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就这么被两根手指,轻轻松松地夹住了。
冷刃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见鬼一般的极致恐惧!
这不可能!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猪面具人夹着刀尖的手指,只是轻轻一屈,对着刀身,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