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的猜忌,在外部的死亡威胁面前,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具体的恐惧。
那可是梅花坞的使者!传说中,四大使者,青、黄、赤、白,每一位都是能与正道大派宗主分庭抗礼的顶尖高手!杀人如麻,手段酷烈!
“吱呀——”
天字号房的门被推开。
云霓裳莲步轻移,她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决绝。
她走到唐不二面前,没有下跪,而是将那个装着“凤血暖玉”的锦盒,再一次,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唐掌柜。”
“我不知道谁是少主,但他很可能是我的亲人。”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此物,便算是我为他预付的……买命钱。”
“无论他是谁,恳求您,保他一命!”
唐不二掀起眼皮,看了看那块能让无数江湖人疯狂的暖玉,又看了看云霓裳那张写满哀求与决然的脸。
他撇了撇嘴。
“买命钱?”
“我这客栈,向来只管吃住,不管收尸。”
“他要是死了,我非但拿不到尾款,还得倒贴一口棺材,我上哪儿说理去?”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不耐烦的语气补充道。
“行了,知道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保他可以,得加钱。毕竟对手是‘青使’,我的精神损失费很贵的。”
得到这句承诺,云霓裳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道谢。
大战的阴云,彻底笼罩了这间破败的客栈。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开始弥漫。
恐慌,在蔓延。
后厨。老周没再说话,他拿出了一整排,从斩骨刀到剔骨刀再到柳叶刀的厨具,一块一块,用磨刀石反复打磨。刀锋与磨刀石摩擦,发出“嘶嘶”的声响,冰冷而肃杀。
后院。阿七将他私藏的所有“宝贝”,一把不漏地全搬了出来。铁锹、锄头、钉耙、粪叉……他用那块油腻的抹布,将每一件“兵器”都擦得锃亮,然后在院子里,参照着某本武学秘籍上的阵图,摆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万农朝宗阵”。
账房。黄通和张子墨这两个“商业奇才”,头对头地凑在一起,一张巨大的图纸铺在地上。
“不行!门口的陷阱太简单了!应该改成‘连环商业贷’模式!让他第一步踩空,第二步负债,第三步直接破产,从精神上摧毁他!”黄通激动地比划着。
“有道理!”张子墨扶着眼镜,奋笔疾书,“我再补充一个‘绩效考核’陷阱!让他陷入无尽的内卷和KPI地狱,使其道心崩溃!”
角落里,就连被废了武功的冷刃,也开始默默地用碎石和木刺,制作最原始、最恶毒的捕兽夹。
有间客栈,全员备战。用一种外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堪称鬼才的方式。
夜,彻底深了。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那份紧张的准备工作中时。
一声懒洋洋的,充满了极致烦躁的嗓音,从大堂幽幽传来,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行了,都别忙活了。”
躺椅上的唐不二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坐起身,看着院子里那堆闪闪发亮的农具和一脸严肃的伙计们,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过来,开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