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去对抗那些毁灭的残响和痛苦的碎片,而是尝试着,引导这新生的、微弱的星火之光,去“倾听”那苍凉的哼唱,去“感受”那手掌的温暖,去“拥抱”那棉被的重量。
他将自己的意志,从对宏大力量的追逐和对自身伤势的焦虑中抽离出来,沉入到这些最简单、最质朴的“回响”之中。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原本狂暴混乱的意志碎片,在这专注于“细微”与“当下”的平静心态下,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抚平了棱角。毁灭的残响渐渐远去,痛苦的嘶吼慢慢平息。
他“看”到,那苍凉哼唱中蕴含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面对无数天灾人祸、朝代更迭,依旧顽强生存、代代相传的不屈韧性。
他“感受”到,那手掌温度里传递的,是铁蛋那看似憨直笨拙、却矢志不渝、甚至可以为他挡刀赴死的兄弟情义。
他“体会”到,那棉被重量所代表的,是那些默默无闻的乡亲,在极端困苦中,依旧愿意拿出最后一点干净和温暖,去庇护一个为他们而战的“天兵”的最质朴的感恩与守护。
这些“回响”,不再仅仅是外界的刺激,而是开始与他星火中融合的那些英灵意志碎片,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与交融!
那些属于战士的勇武、斥候的机敏、将领的谋略,此刻仿佛都找到了落脚的根基——为了守护这哼唱不被铁蹄踏碎,为了这手掌的温度不被冰冷剥夺,为了这棉被的干净不被污秽沾染!
一种更加圆融、更加厚重的感悟,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干涸的心田。星火的旋转,在这种感悟下,带上了一种承载万物、薪火相传的韵味,虽然依旧微弱,其“质”却仿佛发生了某种升华。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特殊力量的复仇者或战士。
他是这片土地的儿子,是这些平凡而伟大的人们用生命和温暖托举起来的……守护者。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苍凉的哼唱渐渐停歇,额头的温暖手掌也被移开(大概是铁蛋累极了,换了个姿势),王二娃的意识,终于彻底从那片内在的废墟中挣脱出来。
他缓缓地、真正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山洞顶部粗糙的岩石,以及从缝隙透下的、柔和了许多的天光。他依旧虚弱得连转动脖子都困难,全身无处不痛,经脉如同龟裂的旱地。
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力竭后的空洞,也不是复仇的炽焰,而是一种如同雨后深潭般的沉静与幽深。里面倒映着之前的炮火连天、地动山摇,也沉淀下了那苍凉的哼唱、手掌的温暖和棉被的重量。
他微微偏过头,看到铁蛋蜷缩在旁边的草堆上,发出沉重的鼾声,脸上还带着未擦干净的黑灰和泪痕,眉头紧锁,似乎睡梦中也在经历着战斗。
王二娃看着铁蛋,嘴角极其微弱地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急于恢复力量,而是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平和而坚定的心态,引导着那质变后的星火微光,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身体的创伤,滋养着枯竭的经脉。
星火虽微,可燎原。
回响虽弱,能铸魂。
这一次的重生,让他触及了力量更深层的源泉。接下来的路,他知道该如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