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全员地下化。”王二娃将小红旗大部分插进了沙盘上代表王家屯的模型下方,“现有防炮洞深度不够,立刻组织所有力量,向山体内部挖掘,构建多层、多通道的坑道防御体系。主坑道要能承受直接炮击,生活、医疗、指挥、储藏全部转入地下。地面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观察哨和诱饵工事。”
“第二,主动放弃外围。”他将外围几个预设防御点的小红旗拔掉,“他要用炮火覆盖,我们就给他空地。将兵力收缩至坑道和核心阵地。把雷区、陷阱给我布到放弃的阵地上,越阴损越好。”
“第三,反制其耳目。”王二娃看向老烟枪,“你的侦察排,立刻转型为反侦察猎杀队。任务只有一个:找出并清除渗透进来的日军侦察分队,一个不留!教导队参谋配合,制定猎杀方案,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打掉他们的眼睛!”
“第四,开辟第二战场。”王二娃将一面小红旗,遥遥插在了沙盘上代表胡三豹老鹰洞的方向,“胡三豹现在惶惶不可终日。让‘镇三山’给他递个话,告诉他,想活命,就别挡我们的路,甚至可以……合作,给山外正在集结的鬼子后勤线,找点麻烦。他熟悉地形,做这个最合适。”
一条条命令,清晰冷峻。不是被动的硬抗,而是主动的收缩、隐藏、猎杀、搅局。
“最后,”王二娃看向众人,“教导队继续推演。重点不再是防御,而是……在敌人认为我们已经彻底被压制、开始懈怠或冒进时,我们的反击点在哪里,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捅他最痛的地方。”
收缩,是为了积蓄力量。隐藏,是为了致命一击。 王二娃要在这即将到来的钢铁风暴中,将王家屯变成一颗深深嵌入地下的、带毒的钉子。坂田的重锤砸下,或许会地动山摇,但很难砸碎深埋的钉子,反而可能震松他自己的地基。
命令下达,王家屯再次以惊人的效率行动起来。不再是大张旗鼓地修工事,而是悄然转向地下。镐头、铁锹与岩石的碰撞声在深夜回响,泥土和碎石被悄无声息地运走。地面上的建筑开始进行伪装,一些房屋被故意做出被“遗弃”的样子。
老烟枪带着他的人和教导队的参谋们,开始在山林间布设各种反侦察陷阱和诡雷,同时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样,搜索着可能潜入的日军侦察兵的任何蛛丝马迹。
而在大同城外,日军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然启动。炮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轰鸣,步兵排着漫长的队列开拔出城,天空中偶尔有侦察机掠过。肃杀的气氛,如同蔓延的寒潮,笼罩了整个晋北山区。
重锤即将落下。
深埋地下的钉子,也已磨尖。
王二娃站在已经初步成型的地下指挥部门口,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同于风声的沉闷机械轰鸣。他抬头,透过伪装网的缝隙,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来吧,坂田。”他轻声自语,仿佛在问候一个老朋友,“让我看看,你的‘铁砧’,到底有多硬。”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地下的根须,正悄然抓紧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