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笺,用毛笔蘸墨,以极其工整的楷书写下一行字:
“启动‘泽国’计划第一阶段。重点:制造‘天灾’与‘人祸’之关联,引导舆论,离间鱼水。物资与人员,按三号预案投送。另,对‘山鹰’行进路线之‘关照’,可适度加强,但勿致死,我要他‘完整’地看到接下来的戏。”
写罢,他用一方小巧的铜印在末尾盖下一个徽记——那是一只隐没在波纹中的眼睛。
“让水,先浑起来吧。”他吹干墨迹,将信笺小心折好,放入一个特制的金属信筒。
次日清晨,王二娃一行继续赶路。
越是接近根据地边缘,盘查反而越松,但王二娃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太安静了。沿途的村庄,本该有民兵和群众的活动,此刻却显得有些沉寂。田间地头劳作的人不多,见到他们这支“商队”,眼神中也带着警惕和疏远。
“不太对劲。”铁蛋低声道,“以前咱们的人过路,乡亲们就算不认得,也不会是这副样子。”
王二娃让骡车在一个远离村庄的树林边停下。他挣扎着坐起身,对铁蛋说:“派个人,去前面村子摸摸情况。不要暴露身份,就说路过讨口水喝,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一名老兵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他脸色难看地回来了。
“团长,排长,村里气氛很怪。我问了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汉,他说……前几天有‘上面’来的人,说是查‘投毒’的奸细,挨家挨户问话,还让互相检举。还说……还说最近有穿着不齐整的队伍在附近活动,抢东西,祸害人,让村民们小心,见了就报官。”老兵顿了顿,“老汉看我的眼神都躲躲闪闪的,水都没给一口就关门了。”
“穿着不齐整的队伍?祸害人?”铁蛋怒了,“这他妈不是往咱们身上泼脏水吗?!”
王二娃眼神冰冷。果然,影法师的“浊流”,已经开始向根据地外围蔓延了!用“查奸细”制造恐慌,用“假八路”败坏名声,这套组合拳,和在大同城里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隐蔽,更针对根据地的军民关系!
“不能直接进村了。”王二娃判断,“敌人可能已经在前面设了套,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或者……等着我们和群众发生冲突,坐实‘祸害百姓’的罪名。”
“那怎么办?绕路?”
“绕路太耽误时间。而且,绕到哪里,都可能遇到同样的情况。”王二娃沉思片刻,“这样,铁蛋,你带一个弟兄,继续扮作皮货商,大摇大摆走大路,但速度放慢,吸引可能存在的眼线注意力。我和军医,还有这位弟兄,”他指了指另一名老兵,“我们三个,弃车,走山间野路,直插军区指挥部所在地。电台和重要物品我们带走。”
“分兵?太危险了!”铁蛋反对。
“这是最快最安全的方法。”王二娃不容置疑,“你走大路,目标明显,敌人反而不会轻易动你,怕打草惊蛇。我们走小路,人少目标小,避开村庄。到了军区附近,再汇合。”
铁蛋知道王二娃的决定一旦做出,很难更改,而且仔细一想,这确实是当前情况下最合理的方案。他重重点头:“二娃哥,你们一定小心!电台随时联系!”
简单收拾后,王二娃在老兵和军医的搀扶下,下了骡车,一头扎进了路旁茂密的山林。他的身体依然虚弱,走山路更是艰难,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催促着加快速度。
山林寂静,只有鸟鸣和脚步声。然而,这份寂静,却比外面的喧嚣更让人心悸。
影法师的网,似乎无处不在。
而他们,正在这张网的边缘,艰难穿行。
前方的军区指挥部,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就在王二娃他们转入山林后不久,铁蛋驾着骡车继续前行。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他注意到路边草丛里,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他装作没看见,心里却绷紧了弦。
而在北平那座四合院里,影法师刚刚收到了“关照”行动失败的报告——目标中途分兵,主力转入山林,失去踪迹。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绵延的山脉,不仅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
“山鹰……你越来越有趣了。”
“那么,我们就在白洋淀,好好玩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