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李根生真的是潜伏者,故意用这种看似“被栽赃”的方式来洗脱嫌疑,或者演苦肉计呢?这种可能性虽然小,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你怎么看?”铁蛋看向老周。
老周额头见汗:“团长,这事……太蹊跷。李根生平时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打仗不怕死,对鬼子恨之入骨。说他是奸细,很多人都不信。但东西又确确实实是在他当班时、由他发现的……现在二营已经有些议论了,说什么的都有。孙明远参谋下午还去二营检查过训练,晚上就出这事……”
孙明远!铁蛋眼神一凝。孙明远下午去过二营?是巧合,还是……
“立刻提审李根生!我亲自审!注意方式,不要用刑,重点是弄清每一个细节,尤其是他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所有行踪、接触过的人、听到看到的一切异常!同时,秘密检查孙明远今天下午在二营的活动轨迹,接触了哪些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对弹药库所有可能进出的通道、门窗进行彻底勘查,看有没有其他潜入痕迹!还有,查那半本密码本残页和底片的来源,看能否找到出处!”铁蛋一连串命令下去,语速极快,“通知各营连主官,暂时封锁消息,严禁私下议论,一切等调查结果!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李根生带句话:我铁蛋不会冤枉一个打鬼子的好兄弟,但也不会放过一个藏在队伍里的蛀虫!让他相信组织,配合调查!”
“是!”老周领命,匆匆而去。
铁蛋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无比冰冷。
影法师,你果然出招了。而且一出手,就直指要害,试图从内部最脆弱的地方撕裂我们。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铁蛋阵脚大乱,怀疑自己的同志吗?
你错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越要讲究证据,越要守住“信任”这条底线。
王二娃说过,影法师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混乱,让人心背离。
那我们就用更加坚定的团结和更加严密的调查,来破你的局!
只是……李根生,你到底是不是清白的?孙明远,你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夜色深沉,团部窗外的灯光,映照着铁蛋坚毅而凝重的面容,也映照着特务团内部,那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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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地下室。
“账房”垂首:“先生,大同方面,‘浊流镜像’已显效。李根生涉险,铁蛋内部震动,猜疑加剧。孙明远暂时安全,且因‘偶然’出现在事发区域附近,或许会进入铁蛋视线,但并无直接证据指向他。”
影法师吴明远正对着一面擦拭得光可鉴人的铜镜,仔细整理着鬓角。镜中映出的面容温文儒雅,眼神却深如寒潭。“效果比预期要好。铁蛋必会全力调查,而这正是‘镜像’想要的结果——让他将有限的精力和信任,消耗在无穷的内部甄别与自证清白之中。”他放下梳子,转身,“白洋淀那边呢?”
“王二娃已恢复部分行动能力,正计划探查荷花淀。他似乎对‘月圆盛宴’有所警觉。‘淀主’回报,一切已按第二方案准备妥当,‘香饵’已布下,‘影子’也已就位。”
“很好。”影法师走到地图前,手指虚点荷花淀,“王二娃既来赴宴,便让他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月照迷津,影乱人心’。告诉‘淀主’,不必执着于杀伤,重点在于‘呈现’。将他心中所惧、所疑、所愧之事,一一映照出来。我要看看,这位身负‘英灵’眷顾的战士,在面对自己内心的‘影子’时,是否还能那般坚定无畏。”
他顿了顿,又道:“重庆方面的舆论,发酵得如何了?”
“已开始升温。关于八路军‘排除异己’、‘迫害反正义士’的谣言,正通过几个有影响力的报纸和电台扩散。虽然暂时还只在特定圈子流传,但结合大同可能爆出的‘内奸案’,效果会倍增。”
“嗯。让这潭水,再浑一些。”影法师眼中闪过一丝愉悦,“当白洋淀的‘影子’与大同的‘浊流’、重庆的‘噪音’交织在一起时,那才是真正的……盛宴开场。”
“是!”
“账房”退下。影法师独自站在铜镜前,镜中的他,身影在烛光下摇曳,仿佛与背后地图上那纵横交错的线条、星罗棋布的据点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低声吟道:
“月迷津渡,影锁重楼;心湖生澜,孰辨浊流?”
吟罢,他轻轻吹熄了手边的一盏烛火。
地下室里,只剩下一盏孤灯,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晃动。
白洋淀上,月华清冷。
大同城中,夜色如墨。
而一场针对人心与信任的无声绞杀,已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