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心渊(2 / 2)

“当然是加强戒备,调兵遣将,准备迎头痛击我们啊!”老周不假思索。

“那他们为什么只派一个小队的侦察兵,在距离黑风峪还有五里的碎石坡活动?而且一触即退,还‘恰好’留下了这么一份文件?”铁蛋目光锐利,“这不像备战,更像……演戏。演给我们看,让我们相信情报已经泄露,让我们相信孙明远就是内鬼。”

老周愣住了:“演戏?那……那孙明远……”

“孙明远可能确实是内鬼,但这出戏,未必是他主导的。也许是他的上线,或者影法师本人,在将计就计,甚至……在利用我们挖出孙明远这件事,达成别的目的。”铁蛋感到一阵寒意。影法师的棋,总是层层叠叠,你以为看到了真相,也许只是他让你看到的表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抓不抓孙明远?”

“抓!当然要抓!”铁蛋斩钉截铁,“但抓的方式要变。不是秘密逮捕,而是‘公开审查’!”

“公开审查?”老周吃了一惊,“那不是打草惊蛇?而且会影响部队士气……”

“就是要‘惊蛇’!但不是惊孙明远这条‘小蛇’,是惊他背后的‘大蛇’!”铁蛋眼中闪过冷光,“以调查李根生被栽赃一案取得重大突破为名,公开将孙明远‘请’到团部配合调查。同时,大张旗鼓地搜查他的宿舍、办公室,检查所有他经手过的文件!做出我们已经掌握关键证据、即将对他采取行动的姿态!”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影法师不是想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孙明远和黑风峪吗?我们就顺着他的意,把动静搞大!让他以为我们上钩了,全力在内部肃奸。但同时,”他手指重重地点在白洋淀的位置,“通知军区,将我们这里的‘发现’和‘行动’及时通报给白洋淀指挥部,提醒王顾问,大同的‘热闹’可能是为了掩盖白洋淀真正的杀招!让他们务必警惕!”

老周恍然大悟:“团长,你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全力搞内部清查,实际上提醒白洋淀那边?”

“没错!影法师想用大同的戏码吸引我们的注意力,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演一场更大的戏给他看!让他以为我们被内鬼牵制住了,放松对白洋淀那边的警惕!而实际上,我们的核心预警,已经送出去了!”铁蛋拳头握紧,“另外,对孙明远的‘公开审查’要雷声大,雨点小。重点不在于从他嘴里撬出什么(他很可能早已准备好说辞,或者根本不知道全部),而在于做给暗处的人看!同时,秘密排查孙明远所有可能的情报传递渠道和接触人员,尤其是最近几天!我就不信,他传递假命令这么大的事,会一点尾巴都不露!”

“是!我明白了!”老周精神一振,立刻去安排。

铁蛋独自站在团部,望着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中秋的阳光明媚,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二娃哥,我这边锣鼓敲得震天响,希望能帮你吸引开一部分暗箭。你那边,才是真正的生死战场。

心渊之上,暗流对撞。兄弟二人,虽隔山水,却在这无形的棋盘上,各自执子,迎战那藏于月影深处的诡谲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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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地下室,阳光被厚重的窗帘彻底隔绝。

“账房”垂首:“先生,大同回报,铁蛋已‘缴获’碎石坡文件,反应迅速,已开始对孙明远进行‘公开审查’,动静颇大。白洋淀方面,王二娃提前行动,先锋队已向荷花淀边缘开进。”

影法师吴明远正在一方古砚中慢慢研磨着一块色泽暗红如血的朱墨,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舒缓从容。“铁蛋果然谨慎,没有立刻秘密处置孙明远,而是选择了‘公开’……有趣。他是想打草惊蛇,引我动,还是……另有所图?”他提起一支狼毫笔,蘸饱了血红的墨汁,在一张裁剪好的黄裱纸上缓缓书写着诡异的符文。

“白洋淀提前行动……王二娃的果断,倒是不出所料。”他笔下符文渐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通知‘淀主’,‘镜花水月’核心启动时间……不变,仍为子时三刻。但‘暗香’投放,可以提前加量。让那些‘心火’烧得更旺一些,烧掉他们表面的理智与团结,才好让

“是!”‘账房’应道,“那大同那边……”

“既然铁蛋想看戏,就让他看个够。”影法师放下笔,拿起写好的符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让我们在城里的人,适当‘配合’一下,制造一点孙明远‘同伙’试图营救或灭口的‘迹象’,但不要成功。把水搅得更浑一些。另外,通过备用渠道,给铁蛋送一份‘礼物’——关于孙明远某个早已牺牲的‘上线’的模糊情报,指向……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德高望重的人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当怀疑的种子,不仅指向身边的同志,甚至开始指向曾经的信仰和榜样时,那才是‘心渊’真正开始吞噬一切的开始。铁蛋,你这把‘心火’,烧得越旺,照出的‘影子’,就会越让你……心惊。”

他将符纸递给‘账房’:“将此符,用我教你的方法,寄往白洋淀荷花淀,投入‘阵眼’。时辰一到,它自会引动‘二号影子’的全部威能。我要让王二娃在点燃‘心火’、自以为破阵之时,亲眼目睹……人心深处,最真实的‘渊暗’。”

‘账房’双手接过符纸,只觉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连忙小心收好。

影法师走到留声机旁,却没有播放音乐,而是拿起一把古朴的、只有三根弦的乐器,轻轻拨动。喑哑、幽怨、仿佛无数细语和哭泣的乐声在斗室中回荡,与他笔下血红的符文、地图上朱砂绘就的杀局,交织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月将满,心火燃,影沉渊。”他低声吟哦,乐声如泣如诉,“好戏,才刚刚开场。”

午时的阳光无法穿透地下室的阴霾。

而此刻的白洋淀上,王二娃站在船头,已能远远望见荷花淀那片被异样浓雾笼罩的水域。先锋队的船只紧随其后,歌声与号角声破开凝滞的空气,试图驱散那无所不在的甜腻“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