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薪火燎原(2 / 2)

---

大同,特务团团部,气氛凝重如铁。

孙明远的口供和铁蛋的紧急报告已经呈送军区。反馈迅速而严厉:肯定铁蛋部的果断行动和敏锐判断,指示彻底查清孙明远网络,务必挖出“灰鹤”及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级内线;同时严令,鉴于白洋淀“镜花水月”行动暴露出的敌人新型斗争手段(心理战、邪术?),各部须提高警惕,加强思想教育和内部保卫,严防类似渗透。

铁蛋面前,摆着根据孙明远供述整理出的初步线索图。几条死信箱位置、联络暗号、对“灰鹤”极其模糊的描述(中年,声音沙哑,右手小指缺一节)、以及保定可能的关押地点。孙明远的母亲和妹妹,必须救!这不仅是承诺,更是摧毁影法师控制手段、争取更多可能被胁迫者的关键。

“老周,你亲自带一队精干人手,化装潜入保定,务必查清孙明远家人的下落,并制定周密的营救方案!注意,行动绝对保密,不得打草惊蛇!”铁蛋下令,“同时,按图索骥,查清那几条死信箱,看看能不能抓到‘灰鹤’的尾巴,或者发现新的线索。”

“是!”老周领命,却又迟疑道,“团长,孙明远还提到,他感觉‘灰鹤’背后,可能还有人,级别更高,但他从未接触过,只是隐约从‘灰鹤’偶尔流露的敬畏语气中感觉到的。另外,关于那份引导我们怀疑内部某位高级首长的‘匿名材料’……孙明远说,那不是他经手的,但他怀疑,可能也是他们网络放出的烟幕弹之一。”

更高级别的潜伏者?针对高级首长的离间?

铁蛋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影法师的网,到底有多大?多深?孙明远这样训练有素的“深潜者”都只是外围棋子,那真正的核心人物,会隐藏在哪里?军队?地方政权?甚至……延安?

“继续审,深挖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关于他感觉到的‘更高级别’存在的任何蛛丝马迹。但要注意方式,他现在是戴罪立功,也是我们了解敌人内部的重要窗口。”铁蛋沉声道,“至于那份匿名材料……列为最高机密,范围仅限于你我、军区保卫部主要领导知晓。暗中调查材料所指之人,但必须绝对谨慎,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得有任何异动!”

他知道,这又是一颗毒辣的种子。影法师就是想让他们内部互相猜忌,从高层开始分裂。

就在这时,机要参谋送来一份刚刚译出的、来自军区转白洋淀指挥部的加密长电。

铁蛋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电文详细通报了白洋淀“镜花水月”之战的惨烈过程、王二娃的重伤昏迷与苏醒、符箓灰烬的发现及其可能代表的更深层威胁,以及白洋淀目前群众中滋生的猜忌情绪。电文最后强调,敌人斗争手段已升级,需各根据地高度警惕,加强协作,尤其要注意类似符箓邪术的线索,并请铁蛋部留意孙明远是否接触过相关事物。

符箓?邪术?王二娃重伤?

铁蛋的心揪紧了。二娃哥果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险!那符箓灰烬……孙明远?

他猛地想起,在孙明远宿舍火盆灰烬中筛出的那些特殊纸灰!难道那也是……

“立刻提审孙明远!重点问:他是否见过、使用过或销毁过一种特殊的、绘制有符文的纸张?是否了解‘符箓’、‘邪术’相关内容?他的上线‘灰鹤’或他感觉到的更高级别人物,是否涉及这些!”铁蛋对老周急道。

老周也意识到了关联性,立刻去办。

铁蛋独自站在团部,望向东南方,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二娃哥在那边以身为炬,硬撼邪术,重伤初醒就要继续追凶。自己在这边,虽然揪出了一个内鬼,却仿佛只是掀开了更大黑幕的一角。

兄弟二人,一个在前沿直面妖邪,一个在后方清扫蛀虫,却同样感到敌人那无孔不入、直指人心的阴毒与深沉。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退!

铁蛋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影法师,你玩弄人心,操弄邪术,陷害忠良,挟持妇孺……你所依仗的,无非是人性中的恐惧、猜忌与自私。

那我们,就用人性中的勇气、信任与牺牲,来打败你!

他铺开纸张,开始给王二娃写信。不是电报,是亲笔信。有些话,有些心情,需要更直接的传递。

“二娃哥:见字如面。大同内鬼已露头,正顺藤摸瓜,救其家眷,毁敌胁持之链。闻兄白洋淀苦战,重伤方苏,又追符箓之秘,弟心焦如焚,亦热血沸腾。兄在前以‘心火’破邪,弟在后以‘铁帚’清污,你我兄弟,虽隔山水,心志一同。影法师纵有千般诡计、万种邪术,欲乱我心、裂我志,实乃痴心妄想!我根据地军民,经血火淬炼,早已铸就铜墙铁壁,非些许阴风鬼火可撼动!兄且安心养伤,追凶之事,弟在大同亦当全力协查。盼兄早日康复,你我并肩,直捣黄龙,将那‘影法师’揪出暗室,曝于光天化日之下,看看到底是何等魑魅魍魉!弟,铁蛋,于中秋次日晨。”

写完,他小心封好,叫来最信任的通信员:“以最快速度,专人专程,送往白洋淀刘庄,面交王二娃顾问亲启!”

---

北平地下室,一片罕见的寂静。留声机停了,只有更漏滴水,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轻响。

“账房”垂手立于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影法师吴明远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两张纸。一张是“灰鹤”在安全撤离前,通过最后渠道传回的简短密报:“孙招供,网动,铁追查。‘礼物’已投,待发。”另一张,则是他自己刚刚用朱笔写下的几个字:“薪火燃,铁帚动。棋入中盘,胜负未分。”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抬头,目光幽深:“王二娃醒了,追查符灰。铁蛋动了,深挖网络。反应很快,意志很坚。不愧是……被选中的‘薪火’。”

“先生,我们是否要采取反制?‘灰鹤’留下的‘礼物’,似乎尚未完全发酵。”‘账房’低声道。

“不必。”影法师摇头,“让他们查,让他们动。‘薪火’燃得越旺,‘铁帚’动得越勤,留下的‘影’才会越清晰,积下的‘尘’才会越厚重。”他指尖轻点“礼物已投,待发”几个字,“‘礼物’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温度’和‘土壤’。当王二娃的追查遇到瓶颈,当铁蛋的拯救遭遇挫折,当那份指向‘德高望重者’的疑云渐渐凝聚不散时……‘礼物’,自然会‘发’。”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他温文却苍白的脸,以及身后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与标记。

“白洋淀的‘浊流’已起,大同的‘猜忌’已生。但这还不够。”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像是对着无形的对手低语,“我要看到,‘薪火’在燎原时,是否会被自己点燃的‘野草’灼伤。要看到‘铁帚’在清扫时,是否会被积年的‘尘垢’迷了眼。更要看到,当‘守护’的信念与‘现实’的残酷剧烈碰撞时,那颗被‘英灵’眷顾的心……是否会生出哪怕一丝的‘怀疑’与‘动摇’。”

他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和遥远的距离,落在白洋淀那个刚刚苏醒的伤者身上,落在大同那个正在奋笔疾书的将领身上。

“王二娃,铁蛋,这‘薪火燎原’之局,你们已入彀中。”

“且看这燎原之火,最终照亮的是前程,还是……归途。”

他轻轻吹熄了书案上唯一的一盏烛火。

地下室,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