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
“药。”王二娃说,“我知道怎么用。”
他把草药分类,有的捣碎成糊状,有的熬煮成汤剂,有的烧成灰烬。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放羊娃,倒像行医多年的郎中。
“青松”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没多问,只是默默帮忙。
铁蛋已经昏迷了。伤口处的腐臭味越来越重。
王二娃用烧红的匕首割开腐肉——这是他从古代画面里学到的,高温可以消毒。铁蛋的身体剧烈抽搐,但没醒。
然后敷上捣碎的草药糊,用干净的绷带包扎。
喂他喝下熬煮的汤药。
做完这一切,王二娃浑身虚脱,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
“接下来……就看他的命了。”他说。
“也看这些药有没有用。”“青松”补充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石窟里只有水滴声和呼吸声。小刘守着铁蛋,每隔几分钟就探他的鼻息。赵大栓和小李子互相靠着睡着了——他们太累了。陈启明照顾着方敬之,老人喝了药,正在昏睡中出汗,这是好兆头。
王二娃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又看到了那些画面。
但这一次,不再是战争的场景。而是一个穿着葛衣、背着药篓的老人,在山间采药。老人很瘦,但眼睛很亮,像能看透生死。他走到王二娃面前,停下脚步。
“你是……”王二娃想问。
老人没说话,只是从药篓里取出一株草药,放在王二娃手里。那草药王二娃认得——是刚才找到的镇痛草。
然后老人指了指石窟深处。
王二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石窟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通道,之前被石笋遮挡,没注意到。
通道里隐隐有光。
王二娃睁开眼睛。
不是梦。
至少不全是梦。
他站起身,走向石窟深处。拨开垂下的钟乳石和藤蔓,后面果然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这里有路!”王二娃回头说。
所有人精神一振。
“能通到哪里?”陈启明问。
“不知道。”王二娃说,“但肯定比待在这里等死强。”
他们开始准备转移。铁蛋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体温也开始下降。草药起作用了。
王二娃背着铁蛋,第一个钻进通道。通道很短,只有十几米,尽头是一个更大的天然洞厅。洞厅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从岩缝中涌出,汇成一个小潭。最让人震惊的是,洞厅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画。
不是现代的字,是篆书。
王二娃不认识篆书,但当他看向那些字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翻译:
“大汉征北军于此休整……建武二十三年……”
“突厥犯边,李将军设伏于此……”
“永乐八年,戍卒刻石记之……”
“崇祯年,流民藏身于此……”
最后一行字,墨迹还很新:“民国二十六年,八路军游击支队途经此处,补充饮水。倭寇必败!中华必胜!”
王二娃的手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山洞。
这是一部刻在石头上的历史。千百年来,从汉军到唐兵,从明戍卒到八路军,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抵抗外侮、守护家园的人,都曾在这里停留过。他们喝水,休息,刻下自己的印记,然后继续战斗。
这是一个属于守护者的驿站。
“二娃哥,你看这里!”小刘突然叫道。
王二娃走过去。在洞厅的一角,堆着一些东西:几个生锈的铁皮箱子,一些破旧的棉袄,还有——武器。
不是现代的枪械,而是更老的东西:几杆锈迹斑斑的鸟铳,几把卷刃的大刀,甚至还有几枚已经失效的手榴弹。最让人惊喜的是,箱子里有几罐还没开封的罐头——虽然标签已经模糊,但看得出是肉类。
还有一小袋盐,和几盒火柴。
“这是……前人留下的?”陈启明难以置信。
“是留给后来人的。”王二娃轻声说。
他明白了。那些画面,那些指引,不是偶然。是这片土地的记忆,是那些曾经在这里战斗过的英魂,在冥冥中引导他,帮助他。
因为他们是同类。
都是守护者。
“快,生火,烧水。”王二娃说,“铁蛋需要补充盐分。大家也都吃点东西。”
火升起来了。罐头打开,肉香弥漫在洞厅里。这可能是他们几天来第一顿像样的食物。
铁蛋在喝下肉汤后,终于醒了过来。
“二娃哥……”他虚弱地说,“我梦见……梦见好多当兵的……古代的……他们都跟我说……不能死……还得杀鬼子……”
“嗯。”王二娃喂他喝汤,“他们都说了,你不能死。”
铁蛋咧了咧嘴,又昏睡过去。但这一次,呼吸更平稳了。
洞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苗噼啪作响,和泉水叮咚的声音。
王二娃走到那汪清泉边,蹲下身,捧起一捧水。
水很凉,很甜。
他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十六岁的脸,却有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
水里突然浮现出另一个倒影——是那个采药的老人。他在对王二娃微笑,然后指了指洞厅另一侧的岩壁。
王二娃看过去。
那里刻着一幅简单的图画: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走在一条狭窄的路上。路的尽头,是太阳。
图画
“绝处非绝路,守心即生机。”
王二娃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火堆旁。
“大家休息四个小时。”他说,“然后我们继续走。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怎么出去?”小刘问。
王二娃指了指那幅画:“跟着太阳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向洞厅里那些跨越千年的刻字,轻声说:
“而且,我们不是独自在走。”
洞外,峡谷里传来了日军的呼喊声。吉田的人找到窄缝了。
但王二娃不再担心。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上,早有无数人走过。
他们留下了水,留下了食物,留下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