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功心神剧震,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对着那个身影,深深地,将头颅低了下去。
“房家房功,拜见使者大人!”
他这一拜,殿内那些还勉强站立的长老们才如遭电击,醒悟过来,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
“拜见使者大人!”
战部渡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随手拉过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那张用千年铁木制成的椅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说说吧。”
他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
房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董家如何突然发难,背后疑似有天庭的影子,以及西漠近期诡谲的局势,一五一十,详尽禀报。
他足足说了一炷香的时间。
战部渡始终闭着双眼,呼吸悠长,像是睡着了。
直到房功声音停下,他才缓缓睁开眼。
“董家?”
“是的,大人。董家与我房家乃是世仇,这次他们来势汹汹,背后若真有天庭……”
战部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去灭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整个大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房功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灭了?
那可是董家!
和他们房家一样,在西漠传承了数万年的超级势力!就算近年有所衰落,其底蕴也深不可测。
他说,灭了?
“大……大人……”
一位长老喉结滚动,结结巴巴地开口,“董家……董家势大,万万不可轻敌啊。”
战部渡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名长老瞬间浑身剧震,面色惨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房功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狂喜与敬畏冲垮了理智,他再次躬身,拜得更低。
“大人神威盖世!房家上下,愿为大人马前卒!”
这位使者大人,狂得没有边际,但也强得没有道理!
这,正是房家现在最需要的救命稻草!
“不用。”
战部渡站起身,那把椅子在他身后悄然化为粉末。
“你们太慢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
“本体让我来,顺便找一样东西。”
一道意念,化作一幅画面,粗暴地冲入房功的脑海。
那是一片无垠的沙海,一座孤独的城池,一群人站在城头,神情肃穆地守望着远方。
房功的神魂接收到这股意念,立刻在家族庞大的情报库中疯狂检索。
片刻之后,他面露难色。
“回禀大人,这幅画……从未有过记载。”
“不过,画中描绘的沙城,西漠倒确实有一座极为相似。”
“哦?”战部渡终于提起一丝兴趣。
“名为守望城。”房功立刻道,“是西漠最古老的绿洲城池之一,不属于任何超级势力。城中居民世代守护着那片绿洲,民风彪悍且排外。”
“就在半个月前,我们安插在城中的眼线,传来一个很奇怪的情报。”
房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城里去了一个自称来自中洲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战部渡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词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厌恶。
“对,一个叫林舟的凡人。但他一来,就拿出了能让沙枣增产三成的嫁接法,还免费教人识字,极快地在城里站稳了脚跟。”
房功继续说道:“我们的蛊仙曾远远探查过,那人身上有八转气息的伪装,行事滴水不漏,处处透着一股……教化众生的味道。”
战部渡听到这里,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野兽发现猎物时的凶性和残忍。
“教化众生……”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仿佛在辨别某种无形的气味。
“这股馊味儿,我熟得很。”
他转头,目光穿透空间,看向遥远的某个方向。
“看来,不用我去找麻烦。”
“麻烦,自己送上门了。”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一句话,在大殿中激荡不休。
“等我回来,再去找董家算账。”
房功僵在原地,许久,才终于敢大口呼吸。
他知道。
西漠的天,要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