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吉蹲在水洼边，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倒影。
水中的脸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如同最上等的紫晶石打磨而成。
“不错，不错。”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脸颊，感受着那阵阵酥麻与瘙痒。
“这个色调，比单纯的古铜色有格调多了。”
他换了个角度，让阳光从侧面洒落，观察紫色在自己脸部轮廓上产生的明暗交界。
“神秘感，还带着点帝王般的尊贵。”
突然，五脏六腑传来剧烈的绞痛，是毒素在疯狂啃噬他的内脏。
他喉咙里逸出一声闷哼。
并非因为痛苦，而是这阵绞痛让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破坏了他精心维持的高深莫测。
他立刻调整呼吸，强行舒展眉头，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自认充满邪魅的笑容。
“完美的造型，需要配上完美的表情管理。”
他对着水面倒影低语。
“痛苦是暂时的，帅才是一辈子的。”
就在他专心致志练习表情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来人身穿朴素兽皮，整个人仿佛一块饱经风霜的岩石，气息与周遭山林浑然一体。
“你快死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刺耳。
蛮吉没有回头，仅从水面倒影里瞥了对方一眼。
“老人家，你的站姿很有问题。”
他开口点评。
“含胸驼背，核心不稳，这让你看上去至少矮了三寸。”
兽心老人愣住了。
他活了几百年，头一次见到死到临头，还在关心别人仪态的怪胎。
“我再说一遍，你中了百毒瘴。”
兽心老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一字一顿道。
“再过半个时辰，你的血肉就会化作一滩脓水。”
“哦，这么厉害？”
蛮吉终于站起身，转过来面对老者。
他上下打量着兽心老人，摇了摇头。
“可惜了，你这身肌肉底子不错，要是好好练练，造型不会比蛮屠长老差。”
“你听不懂人话吗！”兽心老人感觉血气上涌，“你想死吗！”
“当然不想。”蛮吉的回答理所当然，“死了就没法变帅了。”
兽心老人胸膛起伏，强压怒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
“清心散毒蛊，四转疗伤蛊，能解天下百毒。”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吃了它，你还有救。”
蛮吉凑过去嗅了嗅，好奇地问：“吃了会怎么样？”
“蛊虫会净化你全身的毒素，保住你的小命。”兽心老人没好气地回答。
“还有呢？”蛮吉追问。
“还有？”兽心老人皱眉，“没了，就是解毒。”
他想了想，补充道：“哦，对了，有个副作用。会和你的气血冲突，大概一个月内，你的皮肤会变得很惨白，而且浑身无力。”
话音刚落，蛮吉的脸色骤变。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恐、厌恶和极度抗拒的表情。
他猛地后退三步，像躲避瘟疫般远离那个瓷瓶。
“惨白？像个病痨鬼一样？”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开什么玩笑！我蛮吉顶天立地，一身阳刚之气，怎么能变成那种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命重要还是脸重要！”兽心老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当然是脸重要！”
蛮吉斩钉截铁。
“没有帅气的脸，要命有什么用！我宁可顶着这张尊贵的紫脸去死，也绝不顶着一张惨白的病脸苟活！”
兽心老人彻底无言以对。
他看着眼前这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年轻人，第一次对自己几百年来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怒喝一声。
“既然你不肯，那老夫就只好帮你一把！”
他身形一晃，枯瘦的手掌如鹰爪般抓向蛮吉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着瓷瓶，准备强行灌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