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吉的意识,从一片粘稠灼热的黑暗中挣扎浮起。
他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简陋粗犷的石壁,角落里一盏油灯的火苗,孤独地摇曳。
身下,是一张冰冷的石床。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撕裂般的剧痛立时从胸口和右臂传来。
蛮吉低头看去。
干净的绷带将他的伤处包裹得严严实实。
胸口一道,右臂一道。
然而,绷带的末端,被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精巧手法,打成了两个饱满而立体的蝴蝶结。
一个,精准地落在他的左胸肌之上。
另一个,则栖于他贲张的肱二头肌顶端。
蛮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完好的左手抬起,指尖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碰了碰胸前那个堪称完美的蝴蝶结。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谁干的?”
他的声音仿佛从冻土层下挤出,带着冰碴。
“谁!把我男子汉的勋章!弄成了这副娘娘腔的模样!”
一声怒吼,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他左手成爪,猛地扯下胸口的绷带。
那漂亮的蝴蝶结在他掌心被撕成一堆破布。
他又去撕扯手臂上的,动作狂暴,新生的嫩肉被一同掀开,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色的绷带,触目惊心。
“耻辱!”
“这是对我硬汉美学的终极侮辱!”
他三两下将自己剥了个精光,任由淌血的伤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仿佛那才是男人该有的姿态。
“看来你精力不错。”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飘来。
兽心老人端着一个石碗,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是你干的?”蛮吉的眼神如刀,刮了过去。
“老夫看你快死了,顺手包扎。”兽心老人将石碗放在桌上,浑浊的眼睛扫过蛮吉血肉模糊的伤口,没有丝毫波澜。
“你的手法,很有问题。”蛮吉一脸凝重地指出。
“蝴蝶结,会严重削弱一个男人的气场。”
兽心老人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决定不跟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计较。
“我是兽心,万兽山脉的守护者之一。”
“你的表现,我全看到了。”
“力量很强,战斗方式……也很有想法。”
“那是自然。”蛮吉挺起胸膛,顺势摆出一个展示肌肉的健美姿势,“我的超级智慧,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
“你的身体也快完了。”兽心老人一句话就击碎了他的骄傲。
“爆炎龙力蛊在焚烧你的性命,百毒瘴的余毒在腐蚀你的内脏。”
“你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最多三个月,就会变成一具焦黑的干尸。”
蛮吉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诡异的紫红皮肤。
“干尸?”他眉头紧锁,“那造型可不怎么好看。”
“想活命,就把它喝了。”兽心老人指了指桌上的石碗。
碗里,是半碗黑绿色的粘稠液体,正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药味。
那颜色,像是阴沟里沉淀了百年的淤泥,表面还浮着一层油腻的光。
蛮吉走过去,凑到碗边嗅了嗅。
苦涩、腐烂、草腥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呛得他猛地后退一步。
他盯着那碗药汤,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到蝴蝶结时还要深恶痛绝。
“我不喝。”他斩钉截铁。
“为何?”兽心老人眉头拧成一团。
“这颜色,太丑了。”蛮吉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它看上去就像下水道里的脏水,喝了它,我觉得我的灵魂都会被玷污。”
“这是用十八种珍稀蛊材熬炼的续命汤!喝一口能让你多活一年!”兽心老人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攀升。
“我宁可顶着这张尊贵的紫脸去死,也绝不喝这种丑陋的东西苟活。”蛮吉的态度不容置疑。
“你……”兽心老人指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跟这个小子,永远不能按常理出牌。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变了。
他一把收起了石碗,反手从储物蛊囊里摸出一个巨大的、陶土烧制的粗糙酒坛。
“砰”的一声,酒坛重重顿在石桌上,震起一片灰尘。
“你说得对。”兽心老人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沧桑的认同。
“药汤,是给那些怕死的弱者准备的。”
他一掌拍开泥封,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辛辣酒气瞬间炸开,蛮横地充满了整个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