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失而复得、并且状态焕然一新的昙花,像一个活生生的、会进行光合作用的问号,杵在林栀的阳台上,时时刻刻都在挑战着她的认知。
沈司珩救的?
那个连泡面味儿都嫌打扰他清净的冰山?
那个划下楚河汉界、明令禁止她越雷池一步的合约房东?
林栀绕着那盆昙花走了三圈,试图从它舒展的叶片和隐约冒出的新芽里找出点蛛丝马迹。这简直比让她解一道高等植物生理学难题还让人匪夷所思。
“宝贝,”她戳了戳昙花厚实的叶子,小声嘀咕,“你昨晚是去参加了什么顶级植物SPA吗?还是被哪位田螺姑娘……啊不,是田螺帅哥给临幸了?”
昙花自然不会回答,只是安静地进行着光合作用,仿佛在说:凡人,你不懂。
这种抓心挠肝的好奇心,在当天晚上达到了顶峰。林栀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客厅沙发上(时间:晚上九点五十分,严格遵守“十点后勿扰”规定),心思却完全不在屏幕上播放的纪录片上。她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来自房子另一端的任何细微动静。
终于,将近十点半,主卧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
林栀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全身紧绷,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走廊方向。
沈司珩走了出来。他似乎刚洗完澡,黑发还有些潮湿,随意地耷拉着,少了平日用发胶精心打理后的凌厉感。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丝质睡衣,衬得他肤色更白,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居家的、略带慵懒的气息中——当然,前提是忽略他那张依旧没太多表情的脸。
他似乎是去厨房倒水。
林栀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机会!这是试探的绝佳机会!
就在沈司珩端着水杯,经过客厅准备返回时,林栀仿佛刚注意到他一样,抬起头,扬起一个自认为无比自然、实则有点僵硬的微笑。
“沈先生,还没休息啊?”
沈司珩脚步顿住,侧头看她,眼神平淡无波:“嗯。”
一个字,终结话题的利器。
林栀不放弃,继续努力,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哦对了,说起来有点奇怪,我阳台那盆快死的昙花,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突然就好多了!叶子也精神了,好像还长了新芽!你说神不神奇?”
她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沈司珩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听天气预报:“可能是适应了新环境。”
林栀:“……” 适应新环境?它都快适应到阎王爷那儿去了!这借口找得还能再敷衍点吗?
她不死心,又加了一把火:“是啊,太神奇了!我还以为它没救了呢,昨天还跟一个很懂植物的朋友抱怨来着,没想到今天就起死回生了!感觉像是有田螺姑娘暗中帮忙呢!”
她故意把“懂植物的朋友”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点,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探究。
沈司珩的目光终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那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让林栀莫名有点心虚,仿佛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早已被他看穿。
他微微抿了抿唇,终于不再是单音节回复,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嗯。”他依旧是那个“嗯”,然后顿了顿,补充道,“运气不错。”
林栀:“???”
运气不错?!大哥,你这是把奥斯卡影帝的奖杯提前预定了吗?这心理素质,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功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沈司珩却已经移开了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完,不再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端着水杯,迈着从容的步伐,再次消失在了他那片“私人领域”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