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热吃。”沈司珩将碗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但借着走廊的光,林栀似乎看到他耳根处……泛起了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的红晕?
她呆呆地接过碗。碗壁温热,面条的香气更加清晰地钻入鼻腔。很简单的味道,就是酱油、猪油和葱花的组合,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你做的?”林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司珩避开她的目光,侧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厨房只剩这些。”
典型的沈氏回答——死不承认!
林栀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再看看手里这碗热气腾腾、与他身份气质极度违和的面条,心里那片因为他的反复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忽然就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一股温热的、酸涩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她低下头,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柔软又不失筋道。汤底清澈,却滋味鲜醇,猪油的香气和酱油的咸鲜完美融合,葱花的清香点缀其中……简单,却温暖妥帖,直接熨帖到了胃里,也仿佛熨帖到了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
这味道……
林栀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味道,好熟悉。
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是个孩子,住在那个破旧却充满阳光的孤儿院里时,每到冬天,那位总是很温柔、会给他们讲故事的义工叔叔,偷偷在小厨房里给他们几个孩子开小灶时,煮的那碗阳春面的味道。
那是她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带着温暖和善意的味道。
后来孤儿院失火,她被人领养,就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怎么会……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的沈司珩,一个荒谬至极、却又隐隐呼之欲出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晨光,骤然刺破了重重迷雾!
难道……
沈司珩似乎察觉到了她过于震惊和探究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声音更加低沉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吃完早点休息。”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再次转身离开,这一次,脚步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林栀没有叫住他。
她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面,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脑海里,沈司珩那张冷峻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温柔的义工叔叔的轮廓,开始疯狂地交织、重叠……
童年记忆里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大树下看书、不怎么爱说话的小男孩侧影……
沈司珩母亲故乡的谣曲……
他对植物异乎寻常的了解……
还有此刻,这碗几乎复刻了她童年记忆的阳春面……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珍珠,被这根名为“阳春面”的线,瞬间串联了起来!
一个清晰得让她浑身颤抖的答案,浮现在她眼前。
林栀缓缓低下头,看着碗中清澈的汤水和根根分明的面条,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砸进汤里,漾开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原来……
冰山之下,不仅仅是火山。
还有她遗失已久的,童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