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那句没头没脑的问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在清晨空旷的走廊里漾开细微的涟漪。
沈司珩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情绪所覆盖。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着她凌乱发丝下微红的眼眶，看着她只穿着单薄睡衣、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
他的沉默，让林栀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她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难道……梦是真的？他手臂上真的有疤？
就在林栀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又会用“不小心划伤”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时，沈司珩却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臂，将衬衫袖子往上挽了挽。
随着布料的上移，一小片位于他小臂外侧、靠近手肘位置的、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带着细微凹凸不平痕迹的陈旧疤痕，清晰地暴露在了林栀眼前。
那疤痕不大，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依旧能想象出当初受伤时的严重程度。
林栀的呼吸骤然一窒！
梦境里，那个少年推开她时，手臂被飞溅火星燎到的画面，如同被按下了重播键，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中重现！
真的是他！
那个在火场里冲进来救她、为她挡下危险、留下这道疤痕的少年，真的就是沈司珩！
巨大的冲击和汹涌的感动如同海啸，瞬间将她淹没。她眼眶一热，视线迅速模糊，几乎要再次落下泪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是不是那场大火”，想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沈司珩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眸色暗了暗。他放下袖子，遮住了那道疤痕，动作自然，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印记。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小心烫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单薄的睡衣上，眉头微蹙，“早上凉，去加件衣服。”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书房，背影依旧挺拔冷硬，却仿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书房门后，久久没有动弹。
她抬手，用力抹去眼角渗出的湿意，心里那片因为真相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却又异常坚定的情绪。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坚固的基石，稳稳地垫在了她因为契约和试探而一直悬空的心下。
从这一天起，林栀和沈司珩之间的氛围，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且显而易见的变化。
林栀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他的靠近或疏离而患得患失、胡乱猜疑。知道了背后那份沉甸甸的过往和守护，他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口是心非，在她眼里都自动带上了滤镜，变得……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