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珩的怀抱像一座骤然升起的堡垒，将林栀与那束散落在地、如同诅咒般的白玫瑰隔绝开来。他手臂的力量大得惊人，勒得她几乎有些疼，但那疼痛却奇异地带来了真实感，将她从那种魂飞魄散的惊惧中强行拽了回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咚咚咚，如同战鼓，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与她自己的慌乱心跳交织在一起，却不再同步，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愤怒和……恐慌？
林栀愣住了。恐慌？沈司珩也会恐慌？
这个认知，比那束白玫瑰和诡异的照片更让她心惊。在她印象里，沈司珩永远是冷静的、掌控一切的，哪怕是面对商业对手的恶意收购或者项目危机，他也顶多是冷怒，何曾有过如此外露的、近乎失态的恐慌？
她仰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他。
沈司珩的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紧抿的唇瓣毫无血色。他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有滔天的怒火，有冰冷的杀意，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被触及了逆鳞般的、近乎破碎的惊惶。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的、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确切地说，是钉在照片背面，那行已经晕开的钢笔字迹上。
**【摄于栀栀五岁生日，父。】**
那个“父”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容触碰的禁区。
林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也跟着揪紧。她挣扎了一下，想看清那张照片，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司珩……”她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未散的哭腔和浓浓的困惑，“这……这到底是谁？你认识他，对不对？”
沈司珩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他眼底那些失控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覆盖。但他紧攥着照片的手指，指节依旧泛着用力的白。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照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将它捏碎。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依旧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她，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件事，交给我。”
“不要再想，不要再问。”
“我会处理。”
又是“交给我”、“我会处理”。
若是平时，林栀或许会顺从，会安心于他的庇护。但这一次，不同。这张照片，这个陌生的“父亲”，像是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她混沌过去的大门，也似乎……与沈司珩那异常的反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不想再像个易碎品一样被隔绝在真相之外。
她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轻轻抓住了他紧攥着照片的那只手腕。她的指尖冰凉，还带着恐惧的微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沈司珩，告诉我。”
“照片上的人是谁？‘小栀子’这个称呼，还有这束白玫瑰，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允许他再回避。
沈司珩看着她眼中那份执拗的、寻求真相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沉的、近乎疲惫的晦暗。
“林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有些真相，知道未必是好事。”
“但那是我的人生！”林栀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泪水再次涌了上来，“是我的过去！我有权利知道！我不想永远活在一个被设计好的、充满谜团和威胁的现在！”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隐瞒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