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CCD”解开的第三天，陆北辰消失了十二个小时。
不是那种普通的“我去买个咖啡”的消失，是真正的、连手机信号都追踪不到的消失。林栀在病房里等得坐立不安，沈司珩倒是很淡定，甚至还有心情让护士拿来棋盘，自己跟自己下国际象棋。
“你不担心他？”林栀终于忍不住问。
沈司珩移动一枚骑士，头也不抬：“他能应付。”
“可他说今天要带早餐来，现在都下午两点了——”
病房门被推开。陆北辰走了进来，但完全不是平时的样子——他穿了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得油亮，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提着个纯黑色的公文箱。
林栀目瞪口呆。这造型让陆北辰看起来老了十岁，严肃了二十岁，陌生了三十岁。
“抱歉迟到。”陆北辰开口，连声音都变了——更低沉，更正式，带着某种林栀听不懂的口音，“路上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走到床边，放下公文箱，看向沈司珩：“你的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沈司珩放下棋子，“你呢？见到他了？”
陆北辰点头，摘下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稍微像原来的自己一点。“见到了。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有多复杂？”
“复杂到……”陆北辰打开公文箱，里面不是电脑或工具，而是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张带有国徽的证件，“需要我正式介绍自己的程度。”
他把证件递给沈司珩。林栀凑过去看，上面是陆北辰的照片，但名字是“陆琛”，职务是“国际安保联盟首席顾问”，签发机构是一串英文缩写，看起来官方得吓人。
“陆琛？”林栀眨眨眼。
“本名。”陆北辰——或者说陆琛——耸耸肩，“陆北辰是化名，工作需要。不过你们还是叫我陆北辰吧，听习惯了。”
沈司珩看着证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栀注意到他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所以这些年，你一直……”
“双面人生。”陆北辰接过话，“表面上是沈氏集团的安保顾问、技术专家、以及你俩的麻烦处理专员。实际上是国际安保联盟派驻亚太地区的首席顾问，负责协调跨国犯罪调查、技术反制、以及……”他顿了顿，“保护特定人员。”
“特定人员？”林栀问。
陆北辰看向她：“比如你，林博士。你外婆的研究被至少五个国际组织盯上，你母亲的死涉及跨国犯罪，你本人从马来西亚到柏林的遭遇……都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林栀消化着这些信息，突然想起很多细节——陆北辰那些过于专业的技术手段，他对“幽灵”团队的熟悉程度，他在柏林能调动警方的能力……
“所以你在植物园，不是因为沈司珩雇佣你？”她问。
“是，也不是。”陆北辰在床边坐下，“沈司珩确实付我工资——很大一笔，谢谢老板。但我去植物园的真正原因，是接到联盟指令：保护林栀博士，查明‘生命酶’项目的真相，阻止技术落入非法组织手中。”
他看向沈司珩：“这一点，沈司珩三年前就知道。”
林栀猛地转头。沈司珩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点头：“是。陆北辰的真实身份，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合作，各取所需——他要完成任务，我要保护你。”
“所以你让我相信他，因为他‘绝对可靠’？”林栀想起沈司珩以前的话。
“对。”沈司珩说，“因为他的背后是整个国际安保联盟，而不是某个雇主。这样的盟友，比钱买来的忠诚更可靠。”
陆北辰笑了，这次是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这话我爱听。不过说实话，一开始我也没想跟你合作——沈司珩先生，你当年找上门时的态度，可不太友好。”
“你黑了我公司三次。”沈司珩面无表情，“我没报警已经算友好了。”
“那是测试！测试你的安防水平！”陆北辰辩解，“再说了，你不是也反过来黑了我个人电脑？还把我所有社交账号头像都换成了柴犬？”
林栀忍不住笑出声。这两人……难怪相处模式这么奇怪，原来是这种“不打不相识”的关系。
“说正事。”陆北辰重新严肃起来，从文件里抽出一份，“我消失的十二小时，是去见了联盟在柏林的负责人。我们交换了情报，得出了一些……有趣的结论。”
他把文件摊开。第一页是张组织结构图，顶端写着“罗森塔尔家族及关联势力”，
“首先，‘M’的身份。”陆北辰指着图表中的一个节点，“根据卡尔的口供、安全屋的证据、以及联盟多年的调查，可以确定：‘M’就是沈夫人，沈司珩的母亲，本名沈清澜。”
沈司珩闭上了眼睛。林栀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在轻微发抖。
“但，”陆北辰继续说，“她可能不是自愿成为‘M’的。”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份医疗报告复印件，日期是六年前。“你母亲沈清澜，患有罕见的遗传性神经系统疾病，学名叫‘亨廷顿舞蹈症’。这种病会逐渐破坏大脑功能，导致性格改变、情绪失控、最终完全丧失认知能力。”
沈司珩睁开眼睛，瞳孔紧缩：“什么？”
“你不知道？”陆北辰皱眉，“报告显示，她在确诊初期就接受了实验性治疗——治疗方是罗森塔尔家族旗下的生物科技公司，用的就是你外婆‘生命酶’研究的早期版本。”
林栀明白了：“所以她才接近我外婆？为了治病？”
“对。”陆北辰点头，“但治疗出了岔子。‘生命酶’修复了她的部分神经损伤，却也……放大了她的某些性格特质。根据治疗记录，她变得越来越偏执、多疑、控制欲极强。三年后，她开始与罗森塔尔家族合作，用自己掌握的部分研究资料，换取更好的治疗和资源。”
他看向沈司珩：“五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她自导自演的金蝉脱壳。她假死，以‘M’的身份转入地下，一方面继续接受治疗，一方面利用罗森塔尔家族的资源，继续追寻‘生命酶’的完整数据——因为她需要那个来维持自己的理智。”
沈司珩脸色苍白如纸。林栀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所以她袭击植物园，不是为了伤害我？”林栀问，“是为了逼我交出数据？”
“更准确地说，是为了逼你‘想起’钥匙。”陆北辰说，“她知道你母亲把解码方式留给了你，但直接问你要，你不会给——尤其在她‘已死’的情况下。所以她制造危机，希望你在生死关头本能地激活记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不是为她开脱。她的手段已经越线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造成了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联盟已经将她列为高度危险目标，正在全球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