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盘计划”启动的第七天,林栀发现自己养成了三个新习惯:
第一,每天出门前,她会在玄关的镜子前多站十秒——不是因为自恋,是要确认藏在耳环里的微型摄像头角度正确,领口的纽扣麦克风没有松动,以及手腕上那个伪装成运动手环的紧急报警器电量充足。
第二,她开始喝很多水。不是因为渴,是因为陆北辰说“万一你被绑架,他们把你关在小黑屋,充足的体液能让你多撑几个小时,等待救援”——这个建议科学但令人毛骨悚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学会了在沈司珩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和“保持正常生活节奏”之间,寻找一种微妙的、随时准备应对绑架的平衡。
“今天的气温是21摄氏度,湿度65%,东南风二级,空气质量良。”陆北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今天在远程指挥车里,负责全程监控,“林博士,你左边第三张桌子的客人看了你四次,每次平均时长3.2秒。他点的拿铁已经凉了,但他一口没喝。”
林栀坐在她常去的咖啡馆靠窗位置,面前摊开一本植物学期刊,手里拿着笔假装做笔记。这是“涅盘计划”的一部分:每周四下午三点,她固定在这家咖啡馆看书两小时,给潜在的绑架者创造“可预测的机会”。
“收到。”她小声回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她需要这个动作来掩饰说话。
耳机里传来沈司珩的声音:“我看到他了。三十五到四十岁,亚裔,身高约178,体重75公斤左右,右手虎口有老茧——可能是长期使用工具或武器留下的。他在五分钟内看了三次表,不是在等时间,是在记录你的行为规律。”
林栀没有转头去看。她知道沈司珩就坐在咖啡馆对面的书店二楼,通过望远镜观察整个区域。陆北辰在三条街外的指挥车里,调动着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监控摄像头。
这是他们布下的网。而鱼,似乎要上钩了。
“注意,目标起身了。”陆北辰的声音变得急促,“他走向柜台,不是点单,是和店员说了什么……店员指了指后门方向。他在测试逃生路线!”
林栀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按计划,如果对方今天动手,她会“配合”地被绑架——当然,全程会有至少十二名伪装成路人、店员、甚至外卖员的安保人员跟随,陆北辰的追踪器会实时定位,沈司珩会带人远远吊在后面,等待最佳收网时机。
但这毕竟是真刀真枪的演戏。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假戏真做。
“目标返回座位了。”沈司珩的声音依然冷静,“他没有看你,在看手机。可能是在等指令。”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流的轻微噪音。然后陆北辰突然说:“不对劲。植物园那边传来警报——有人触发了温室区的红外传感器,但不是人类,是……无人机?小型,静音,携带的东西看起来像……喷雾装置?”
“声东击西。”沈司珩立刻判断,“咖啡馆这个是幌子,真正的行动在植物园。林栀,准备撤——”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咖啡馆的玻璃窗突然炸裂。
不是枪击,是某种高压气体弹射的钢珠,瞬间将整面落地窗变成无数碎片。尖叫声四起,客人慌乱地趴下或逃跑。林栀本能地蹲下身,用桌子作为掩护。
“林栀!”沈司珩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没事!”她快速回应,同时按下手环上的紧急按钮。这个按钮会发送她的实时位置和生命体征数据,并激活皮下植入的微型追踪器——这是陆北辰坚持要装的,说“万一他们搜走你所有设备,这个还能让我们找到你”。
烟雾从破碎的窗口涌入。不是普通的烟雾,是白色的、带着甜味的麻醉气体。林栀立刻屏住呼吸,从包里拿出陆北辰准备的防毒面罩——伪装成普通口罩的样子,但内置高效过滤层。
“烟雾弹!他们要强攻!”陆北辰在耳机里喊,“安保小组,行动!重复,行动!”
但太迟了。
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罩的人冲进咖啡馆。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完全不受混乱环境的影响。其中一人直奔林栀,另外两人负责控制出口和压制可能的反抗。
林栀按计划“挣扎”了一下——不能太容易,否则会引起怀疑;也不能太激烈,否则可能真的受伤。她被抓住手臂,一块浸有麻醉剂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即使有过滤面罩,她还是吸入了一些药物,意识开始模糊。
“追踪器信号正常……”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陆北辰最后一句话。
黑暗。
然后是颠簸。她感觉自己被塞进车里,车子在快速行驶,转弯,加速。耳边有男人的说话声,说的是英语,但带口音:
“确认目标身份。”
“是她。植物学家,林栀。”
“注射镇静剂,保持剂量。老板要活的、清醒的。”
针刺的痛感从手臂传来。林栀努力保持呼吸平稳,假装还在昏迷中。她能感觉到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一段时间,然后下了匝道,进入颠簸的土路。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停了。她被抬出来,带进一个建筑物里。空气中有灰尘和霉味,还有……植物的气味?温室?花房?
她被放在一张椅子上,手腕和脚踝被塑料扎带绑住。有人摘掉了她的面罩,她适时地“苏醒”过来,表现出适当的惊慌和恐惧。
眼前是一个废弃的温室。玻璃顶棚很多地方破碎了,藤蔓植物从裂缝中爬进来,在室内野蛮生长。阳光透过破损的顶棚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她面前站着五个人。刚才咖啡馆里的三个,还有两个新面孔——一个身材高瘦、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看起来像技术员的年轻人。
“林栀博士。”西装男开口,中文很标准,“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我是汉斯·罗森塔尔,我们通过电话。”
林栀看着他。这张脸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样温和,但眼神冰冷得像爬行动物。
“你们想干什么?”她让声音发抖,这是被绑架者该有的反应。
“我们想要你外婆的研究数据。”汉斯直截了当,“‘生命酶’的完整序列,解码方式,还有……你母亲留下的那把‘钥匙’。”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要装傻。”汉斯打断她,“我们知道你有。你从柏林的保险箱里取出了数据,你母亲的AI程序在保护你,沈司珩在帮你对抗我们。但游戏该结束了。”
他示意技术员。年轻人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部分。根据分析,这个序列可以修复特定类型的细胞损伤,甚至延缓衰老。但它是残缺的,缺少关键的启动子和调控区域。”
他转向林栀,眼神狂热:“而你知道完整版在哪里。告诉我们,你就自由了。我们可以给你钱,给你新的身份,让你在世界上任何地方继续你的研究——只要不涉及‘生命酶’。”
林栀看着屏幕上的基因序列。那确实是外婆研究的一部分,但正如对方所说,是残缺的。真正的核心,那部分关于“如何安全使用、如何避免滥用”的调控机制,她还没有完全解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