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的实验室不在木屋出后面向下的金属阶梯时，林栀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这设计真老套”。
“请。”伊丽莎白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别担心，
林栀走下楼梯，沈司珩紧随其后——这是谈判的结果：他可以陪同，但必须遵守“客人”的规矩，包括交出所有武器和通讯设备。陆北辰的设备此刻正躺在山下的安全屋里，理论上已经完全失灵，但林栀知道，陆北辰肯定留了后手。
楼梯很长，大约下了五层楼的高度。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伊丽莎白输入密码、扫描虹膜、最后是掌纹识别，门才“嘶”一声滑开。
里面的景象让林栀屏住了呼吸。
这不像电影里那种阴森恐怖的地下实验室，反而像某个顶级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中心：明亮的LED灯光，洁净的白色墙壁，一排排先进仪器闪着柔和的指示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被一种清新的植物香气中和——是栀子花，林栀立刻辨认出来。
“欢迎来到‘生命花园2.0’。”伊丽莎白展开手臂，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我父亲的第一代实验室太……简陋了。我认为，科学应该在舒适和美感中进行。”
实验室分为几个区域：基因测序区、细胞培养区、数据分析区，还有一个……植物栽培区？林栀看到那边摆放着数十个智能培养箱，里面生长着各种植物，有些她认识，有些则从未见过。
“你种植物？”她问。
“最好的基因编辑技术，往往从植物开始。”伊丽莎白领她走向那个区域，“植物基因组相对简单，生长周期短，是理想的实验模型。而且……”她打开一个培养箱，里面是一株小小的、开满白色花朵的植物，“这是你外婆研究的源头——那株古老的栀子花。我用了二十年，才从她留下的组织样本中成功培育出来。”
林栀走近看。那株栀子花确实与普通品种不同，花瓣更厚，叶脉呈淡淡的金色，花朵散发出的香气也更浓郁。
“从它提取的‘生命酶’，活性比你使用的那些商业化栀子花高300%。”伊丽莎白小心地合上培养箱，“但问题是，这种酶太强了。如果不加调控，它修复细胞的同时，也可能导致不可控的增生——也就是癌症。”
她看向林栀：“你外婆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她销毁了大部分样本，只留下核心数据。你母亲想找到安全使用的方法，但失败了。而我……”她顿了顿，“我认为我找到了平衡点。”
她走向另一个区域，那里有几个更大的培养箱。透过玻璃，林栀看到里面不是植物，而是……小型哺乳动物？小白鼠？但它们的毛色异常光亮，动作也比普通老鼠敏捷得多。
“这些是接受了‘优化版生命酶’治疗的小鼠。”伊丽莎白介绍，“左边这组是老年鼠，相当于人类80岁。右边是对照组同龄鼠。你能看出区别吗？”
区别很明显。治疗组的毛皮光滑，眼睛明亮，在跑轮上活动自如；对照组则毛色暗淡，行动迟缓，有些甚至蜷缩在角落。
“我们监测了所有生理指标。”伊丽莎白调出数据，“治疗组的细胞端粒长度、线粒体功能、神经反应速度……全都接近年轻小鼠水平。而且，没有观察到癌变或其他异常增生。”
林栀仔细查看数据。作为一个植物学家，她对动物实验了解有限，但基本的科学素养让她能看懂图表和统计结果。从表面看，数据确实支持伊丽莎白的说法。
“实验持续多久了？”她问。
“两年。”伊丽莎白回答，“对于小鼠来说，这是相当长的周期了。而且我们做了三代繁殖实验，没有发现遗传毒性或致畸效应。”
沈司珩终于开口：“那人体实验呢？”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些：“沈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请理解，从动物到人体是巨大的跨越。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更谨慎的方案。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林栀的帮助。”
她转向林栀：“你有你母亲的笔记，有你外婆的数据，还有……你自己的基因信息。你是唯一一个长期接触‘生命酶’相关物质的人类，你的生理数据是无价的。如果我们合作，可以大大缩短研发周期，让这项技术真正帮助那些需要它的人。”
她说得很诚恳，但林栀没有立刻回应。她在观察，在思考，在用她作为科学家的本能评估这一切。
“我想看看你的基因编辑设备。”她说。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这边请。”
基因编辑区是实验室的核心，这里的设备明显比其他区域更先进、更昂贵。林栀认出了几台国际顶级品牌的基因测序仪和编辑平台，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定制设备。
“这是我们的最新成果。”伊丽莎白指着一个类似3D打印机的设备，“基于CRISPR-Cas9系统改进的精准编辑平台。误差率比传统方法降低90%，脱靶效应几乎为零。我们用它修复了小鼠的遗传病模型，成功率85%。”
“几乎为零，还是有风险。”林栀指出。
“科学没有零风险。”伊丽莎白坦然，“就像手术有感染风险，药物有副作用风险。关键是风险与收益的平衡。对于一个患有致命遗传病的孩子来说，5%的并发症风险，和100%的死亡风险，哪个更可怕？”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林栀知道伊丽莎白在打道德牌，但她也承认，从医学伦理角度，这个论点有道理。
“你说你想修正基因编辑的副作用。”她换了个方向，“具体方案是什么？”
伊丽莎白调出一个复杂的分子模型：“我们设计了一种‘调控开关’。在完成主要编辑后，注入这个开关，它会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检测到异常细胞增生——自动激活，抑制编辑基因的表达，防止失控。”
她放大模型：“但这需要精确的基因型匹配。每个人的基因组都是独特的，通用的开关效率太低。所以我需要你的数据，林栀。你的基因型，你对‘生命酶’的反应，你母亲尝试过的修正方案……所有这些，都能帮助我们设计出更安全、更个性化的治疗方案。”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起。不是刺耳的鸣笛，而是柔和的提示音，但伊丽莎白的脸色立刻变了。
“系统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她看向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山体入口的实时画面——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在破解气密门。
“是保守派。”伊丽莎白快速判断，“他们找到这里了。该死，一定是汉斯泄露了位置。”
她转向林栀和沈司珩：“你们得离开。现在。”
“我们可以帮忙。”沈司珩说。
“不，你们不能。”伊丽莎白打开一个隐藏的控制面板，“如果他们抓住你们，会利用你们来威胁我。而且……”她看了林栀一眼，“如果他们知道你的特殊基因型，会不惜一切代价带走你。保守派认为所有基因编辑都是亵渎，他们会销毁一切相关样本——包括你。”
这话让林栀感到一阵寒意。沈司珩立刻拉住她的手：“怎么离开？”
“这里有应急通道。”伊丽莎白输入一串密码，实验室另一侧的墙壁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隧道，“直通山腰，那里有缆车站。我已经安排了接应。”
她递给林栀一个加密硬盘：“里面是所有研究数据，包括‘调控开关’的设计方案。拿好它。如果我能脱身，我会联系你。如果不能……”她顿了顿，“那就完成你母亲的遗愿，林栀。让这项技术帮助人，而不是伤害人。”
林栀接过硬盘，感觉它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