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点头:“在你开源后的第三天。我想看看,如果我按照你的方法,完全透明地操作,会得到什么结果。”他指了指花房里的其他植物,“这些都是。用你的技术,公开的数据,重复你的实验。成功率比我过去的任何一次都高。”
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释然:“所以你看,开放不仅没有降低科学的质量,反而提高了它。因为当所有人都能看到过程,错误就无处藏身,进步就会加速。这是我用了五十年、犯了一生的错误才明白的道理,而你……你一开始就知道。”
林栀捧着那盆花,感觉它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
“您恨我吗?”她突然问。
卡尔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我敬佩你。嫉妒你,但敬佩你。因为你做到了我永远做不到的事——信任。信任同行,信任公众,信任科学本身的纠错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你问的是年轻时的我,那个在实验室里和你外婆争吵的我……他可能会恨你。因为你会证明他是错的。但现在的我,这个坐在轮椅上等死的老人……我只想说:谢谢你。谢谢你证明,我爱的那个女人,她是对的。”
花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热烈,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彩虹般的光。
许久,林栀站起身,把那盆花放回花架,然后走到卡尔面前,弯下腰,轻轻拥抱了这个瘦弱的老人。
卡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抬起颤抖的手,拍了拍林栀的后背,像长辈对晚辈那样。
“好好照顾那些研究。”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好对待你爱的人。好好走你选择的路。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祝福了。”
林栀直起身,眼睛红着,但没哭。
“我会的。”她说。
卡尔点点头,转动轮椅面向花园,不再说话。那个姿势很明确:谈话结束了。
林栀和沈司珩离开花房,走出疗养院。阳光刺眼,林栀眯起眼睛。
“你还好吗?”沈司珩问。
林栀深呼吸几次,然后点头:“好。比任何时候都好。”
她转头看向那栋白色别墅,看向玻璃花房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小身影。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宽恕不是原谅对方,而是放过自己。和解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带着过去继续前进。”
沈司珩握住她的手:“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林栀纠正他,“没有你,没有陆北辰,没有伊丽莎白,没有玛丽教授,没有所有支持‘永恒计划’的人……我一个人做不到。”
他们走向停车场。陆北辰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看到他们,立刻问:“怎么样?老爷子没为难你们吧?”
林栀摇头:“没有。他……很平静。”
陆北辰松了口气,然后咧嘴笑:“那就好。对了,刚才伊丽莎白来电话,说基金会的第一批资助项目已经确定了。十个国家的十七个项目,全部是公益性质。哈德利爵士答应亲自担任伦理委员会主席——条件是每次开会都要准备他最喜欢的司康饼。”
林栀笑了:“可以。”
车子发动,驶离疗养院。林栀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白色建筑,然后转回头,看向前方。
道路很长,阳光很好。
而她终于可以,不带仇恨,不带愧疚,不带任何沉重的过去,走向未来了。
因为她已经明白:
有些战争,不是用来打赢的,而是用来结束的。
有些真相,不是用来惩罚的,而是用来理解的。
有些人,不是用来恨的,而是用来告别的。
而告别之后,是新的开始。
就像那盆在花房里静静开放的“永恒”昙花。
无论经历过多少风雨,只要根还在,就会再次绽放。
这就是生命最温柔,也最坚韧的力量。
也是科学,最本质,也最美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