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根’。”傅靳言切换PPT——是的,他做了PPT,还是动态的,“根是植物最基础也最重要的部分,但它埋在地下,看不见。很多人只顾着看花看叶,忘了根的存在。”
画面上出现一张根系示意图,旁边标注着各种功能:吸收水分、固定植株、储存养分、与土壤微生物互动……
“根就像企业的‘底层逻辑’。”傅靳言进入教学模式,“你看,健康的根系是网状结构,四通八达,既能深入吸取深层养分,又能扩展覆盖更大面积。不健康的根系要么扎得太浅,一遇风雨就倒;要么纠缠成团,互相争夺资源。”
沈司珩若有所思:“所以您是说,我们的基金会项目也需要建立健康的‘根系’?”
“对头!”傅靳言满意地点头,“你们现在的项目很多——海洋修复、高山保育、社区花园、福利院教育……但这些都是‘枝叶’和‘花朵’。真正的‘根’是什么?是价值观,是团队文化,是可持续的运营模式。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决定了你们能走多远。”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就像我们的关系。看起来是隔着重洋的视频通话,但‘根’是那些一起种过的树、一起浇过的花、一起笑过哭过的日子。这些根扎得深,所以即使距离再远,我们依然紧密相连。”
林栀的鼻子又酸了。她轻声说:“傅先生,您的回忆录我收到了。写得真好。”
傅靳言的影像微微一顿,然后笑了:“看到扉页的题字了?”
“看到了。”林栀把书举到摄像头前,“‘翅膀去飞翔,根去生长’。我们会记住的。”
“那就好。”傅靳言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好了,第一课结束!布置作业:每个人去观察一株植物的根——不一定是挖出来,可以观察盆栽底部的根系,或者大树周围的气根。写一份观察报告,下周交。”
沈司珩难得地配合:“好的,老师。”
“还有!”傅靳言补充,“林栀,你的画画作业也不能停。我听说你在教福利院的孩子们画画?那你自己更要精进。每周交一幅植物素描,我要批改!”
林栀立正敬礼:“遵命,老师!”
视频的最后,傅靳言像往常一样,询问每个人的近况。他记得林栀最近在筹备儿童画展,记得沈司珩要跟法国拉图尔集团开重要会议,记得陆北辰的公司下周上市,甚至记得陈默在做的一个关于海洋塑料污染的深度报道到了关键阶段。
“北辰那小子,上市当天肯定会紧张。”傅靳言笑着说,“你们替我告诉他:股市有涨跌,但兄弟情义没有。让他稳住心态,就像种树——不能天天盯着看长了多少,该浇水时浇水,该施肥时施肥,时间到了,自然会长高。”
结束视频后,林栀和沈司珩坐在书房里,很久没说话。全息投影已经关闭,但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老人温暖的气息。
“他在用他的方式,”沈司珩轻声说,“继续参与我们的生活,继续给我们指引。”
“因为他爱我们。”林栀靠在他肩上,“就像他爱那些植物——不是因为它们多完美,而是因为它们是他的责任,是他的牵挂,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窗外,夜色渐深。而在七千公里外的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傅靳言合上平板电脑,走到阳台上。月光洒在雪山顶上,泛着银蓝色的光。他阳台上的“小坚强”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在点头。
护士敲门进来送药,看到他站在阳台上的背影,轻声说:“傅先生,该休息了。”
傅靳言回头,脸上是满足的笑容:“再等等。我在等一个重要的时刻。”
“什么时刻?”
“北京那边,现在应该是早上七点。”傅靳言看向东方,“我的孩子们该起床了。他们今天要去看植物的根,要画画,要工作,要生活。而我在这里,想象着他们的样子,就像想象着我的花园里,每一株植物都在好好生长。”
护士似懂非懂,但被老人的笑容感染,也笑了:“您真的很爱他们。”
“爱?”傅靳言想了想,摇头,“不只是爱。是根与翼的关系——我是他们的根,给他们安稳和滋养;他们是我的翼,带着我的希望和祝福,去我看不到的远方飞翔。”
他吃下药,回到房间。睡前,他翻开那本回忆录的校样,在最后一页加了一段话:
「很多人问我,晚年最大的成就是什么。是那几本畅销书?是社区园艺比赛的奖杯?还是那些被我救活的濒危植物?
都不是。
我最大的成就是,在生命的秋天,我重新学会了爱——不是占有,是给予;不是控制,是陪伴;不是要求回报,是心甘情愿地成为土壤,让年轻的生命在我之上,开花结果。
如果这算成就,那我此生无憾。」
合上书,关灯。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新的一天刚刚开始。林栀和沈司珩走进植物园,阳光正好,“永恒”树在晨光中舒展枝叶,岁寒和守岁在旁边静静陪伴。
他们想起傅靳言的作业,相视一笑,然后分头行动——一个去观察盆栽的根系,一个拿出素描本。
根在地下生长,翼在天空翱翔。
而爱,在相隔千里的两颗心之间,静静流淌。
这就是家族——不是血缘,是选择;不是距离,是牵挂;不是朝夕相处,是即使远隔重洋,依然在彼此的生命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傅靳言想,这就够了。
有根,有翼,有爱。
此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