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时光静好(2 / 2)

他加的是一个很小的画面:树根与珊瑚交汇处,一只寄居蟹正从一个贝壳搬进另一个更大的贝壳。旁边有极小的字——是沈司珩的笔迹:「成长就是一次次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家」。

林栀看着那个小小的细节,眼睛突然湿润。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

“上周。”沈司珩放下铅笔,“跟傅先生视频课时偷学的。他说绘画和商业战略一样,都是‘做减法’的艺术——找到最核心的那个点,然后围绕它构建一切。”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打开一份文件:“所以,如果你觉得这幅画太满,也许不是要删掉什么,而是……”他抬眼,目光温柔,“找到你的寄居蟹。”

林栀怔怔看着画稿,又看看沈司珩。他重新投入工作,侧脸在斜阳里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阴影。岁寒跳上他的膝盖,他顺手揉了揉猫脑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这个画面——他在工作,猫在撒娇,狗在打鼾,她在画画,满室植物在静静生长——突然击中了她。

她撕掉了原来的画稿,铺开一张新纸。

这次她画得很慢。不再是宏大的全景,而是一个午后温室的一角:长桌,咖啡杯,睡着的猫,男人专注的侧脸,桌上散落的文件,以及从窗外斜射进来的、带着尘埃飞舞轨迹的阳光。

她在画面边缘画了一株半入镜的栀子,只露出几片叶子和一个将开未开的花苞。在花苞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有些时光不需要被记住,因为它们从未离开过」。

画完最后一笔时,夕阳已经西斜。沈司珩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结束了?”林栀问。

“暂时告一段落。”他起身伸展了一下,“法国那边同意了我们的条件,但要求增加一个环保条款——他们点名要‘栀子与司南’基金会做顾问,监督项目全过程。”

林栀笑了:“所以你这是假公济私,把生意做到自己家来了?”

“严谨地说,是把自家核心竞争力合理商业化。”沈司珩走到她身后,看到新画时顿了顿,“这张好。”

“好在哪?”

“好在……”他弯腰,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它让我想永远停在这个下午。”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今天是植物园的“家庭开放日”,附近的家长带着孩子在园区里参观。笑声遥远而清晰,像背景音乐。

岁寒伸了个懒腰,跳下桌子去吃饭。守岁被惊醒,摇着尾巴跟出去。

温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满室渐浓的暮色。

“你说,”林栀靠在他怀里,轻声问,“十年后的某个下午,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沈司珩想了想:“大概还是这样。我可能在开另一个跨国会议,你可能在画另一幅画,岁寒肯定还在睡觉,守岁……”他顿了顿,“守岁可能还在偷草莓,如果它活得够久的话。”

“然后我们会回忆起今天,觉得‘那时候真年轻’?”

“不。”沈司珩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会觉得,从今天到那天之间的所有日子,都像这个下午一样——安静,普通,好得不像真的,却又真实得能摸到阳光的温度。”

林栀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羊绒衫柔软,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

“沈司珩。”

“嗯?”

“我有没有说过,”她的声音闷闷的,“嫁给你之后,我才知道‘幸福’不是一个形容词,是一个可以触摸、可以呼吸、可以画下来的名词?”

沈司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栀以为他没听见,正要抬头时,听见他低声说:

“那我也告诉你——遇见你之前,我以为人生就是解决问题、达成目标、不断前进。遇见你之后,我才学会‘停留’的意义。停留在一个下午,停留在一幅画前,停留在一朵花开的瞬间,停留在我爱你的每一刻。”

暮色完全笼罩了玻璃花房。自动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晕中,植物的影子在墙上摇曳。

远处传来闭园的广播声,孩子们的笑声渐渐远去。城市华灯初上,而在这个被植物包围的玻璃房子里,时间像是被施了魔法,流淌得格外缓慢,格外温柔。

林栀想,也许这就是“时光静好”的真正含义——

不是没有烦恼,不是永远顺遂,而是在所有忙碌、压力、不确定之中,总有这样一个角落,这样一段时光,这样一个人。

让你知道,无论外面世界如何喧嚣,你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

总有一双手可以紧握。

总有一个下午,可以被画下来,被记住,被珍藏在生命最柔软的那个抽屉里。

而这样的下午,他们会拥有很多很多。

多到足以铺满余生所有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