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傅先生。”他声音柔和下来，“他在瑞士的疗养院里，开始写第二本回忆录。他说第一本是关于如何找到‘根’，第二本要写如何让‘根’发出新芽。这个故事，讲完了吗？”
“还有北辰和陈默，”他一个个数下去，“他们刚接了一个联合国网络安全项目。顾瑾之和叶蓁在云南发现了新的兰花品种，以你的名字命名了。我们基金会资助的第一批学生里，有三个今年毕业，说要回来工作……”
沈司珩伸出手，握住林栀的手，很紧。
“你看，所有我们开始的故事，都没有结束。它们只是长出了新的枝叶，开出了新的花，结出了新的种子——而这些种子，又会被带到更远的地方，开始新的故事。”
他指向山下，植物园的灯光像绿色的宝石，镶嵌在城市夜色中。
“我们的契约，从来不是一个有开头有结尾的故事。”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它是一个圆心。从那里开始，画出了无数个圆——植物园是一个圆，基金会是一个圆，海洋项目是一个圆，每一个我们帮助过的人，每一个我们改变过的地方，都是一个圆。”
“而这些圆，”他转头看她，萤火虫的光在他眼里跳动，“会一直画下去。我们画，我们的孩子画——如果我们将来有孩子的话。孩子的孩子画。甚至陌生人画，因为他们听说了我们的故事，然后开始了他们自己的故事。”
林栀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在笑，笑得像三年前那个在阳台上种下第一盆栀子花的女人——天真，倔强，相信一切可能。
“所以，”沈司珩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不是昨晚那支沾着泥点的，而是一支全新的、笔身刻着栀子花纹的钢笔，“我们是不是该给这本‘书’，写一个不一样的结尾？”
他把笔递给她。
林栀接过笔，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写什么？”
“不写‘全文完’。”沈司珩说，“写……”
他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写‘未完待续，欢迎续写’。”
林栀笑出声，笑着流泪：“这算什么结尾？”
“这不是结尾。”沈司珩认真地说，“这是邀请函。邀请所有读到这个故事的人——去爱，去创造，去种一盆花，去签一份荒唐的契约然后把它变成真的，去把一个白日梦，做成可以触摸的明天。”
夜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鼓掌。
林栀握着笔，想了很久。然后她摊开手心——不是要纸，而是就着萤火虫的光，在自己手心写下：
**爱无止境**
四个字，在皮肤上微微发痒，像种子在泥土里苏醒。
“不写‘未完待续’？”沈司珩问。
“不写。”林栀把手掌给他看，“因为爱从来不需要‘待续’。它一直在续，从第一眼开始，到最后一息，再到之后的每一个春天，每一次花开，每一盏亮起的灯。”
她站起身，走到山坡边缘。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植物园，更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在发生，或平淡，或热烈，或刚刚开始，或已历经沧桑。
“我们的故事，”她轻声说，“只是其中一盏灯。”
沈司珩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岁寒不知何时跟来了，蹭着她的脚踝。守岁也来了，安静地坐在他们身边，仰头看着夜空。
“但我们的这盏灯，”沈司珩说，“亮得还不错。”
“岂止不错。”林栀靠在他肩上，“亮得简直像个小太阳——虽然这个小太阳有时候很别扭，说话像发合同，浪漫起来像在做商业计划书。”
“但你知道，”沈司珩低头吻她的头发，“这份商业计划书的投资回报率，是无限。”
夜深了。萤火虫在玻璃罩里渐渐暗淡——它们该休息了，明天还要继续发光。
两人牵着手，带着一猫一狗，慢慢走下小山坡。萤火虫小路在他们身后渐次熄灭，像星星一个个闭上眼睛，等待黎明再次点亮。
回到“永恒”玻璃花房时，那株新栀子还开着。在夜灯下，花瓣上的暗纹像在呼吸，像在记录这个夜晚，记录所有它见证过的爱与时光。
林栀站在花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沈司珩说：
“明天我要开始画新系列了。”
“画什么？”
“画灯火。”她眼睛亮亮的，“画千家万户的灯火，画每盏灯下的故事。画我们的，也画别人的。画已经发生的，也画还没到来的。”
沈司珩笑了：“那得画很久。”
“那就画很久。”林栀握住他的手，“画到笔秃了，纸用完了，眼睛花了。然后……”
“然后？”
“然后我们就老了。”她笑着说，“老了就坐在这个花房里，给来看画的人讲故事。讲我们是怎么从一份契约开始，画出了这么多灯火的。”
沈司珩没说话，只是把她拥入怀中。
很紧，像要把这一刻的温度，刻进骨血里。
窗外，城市渐渐沉睡。但总有灯亮着——医院的灯，便利店的灯，出租车顶的灯，熬夜工作的人桌前的灯，等待夜归人回家门口的灯。
千万盏灯，千万个故事。
他们的故事，是其中一盏。
亮了三年，还会亮很多很多年。
亮到成为传说，成为别人故事里的光，成为另一个白日梦开始的地方。
而爱，是这盏灯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灯芯。
它燃烧，发光，温暖。
从这一夜，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