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盖帽叔叔，你的钢笔真好看！”陆援朝不知何时溜到了组长身边，抓着那支英雄牌金尖钢笔就要往外拔。
“援朝！不可以！”祝棉惊呼。
可是已经晚了。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滴深褐色的墨珠——混合着祝棉特制辣油的墨汁——精准地甩在油纸上。
“滋......”
微不可闻的声响中，墨珠在冰水上迅速摊开，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保护膜，牢牢覆在专利证书上。“国家专利局授权”的字样在薄膜下清晰可见，蓝色的圆形钢印在光线照射下泛着威严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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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机倒把？非法经营？”祝棉的声音冷得像冻豆腐，“这是国家专利局正式授权、军区后勤部备案的科研项目，需要向街头贩子交代账目？”
她的指甲轻敲保护膜，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层膜，就是我的合法经营权。要撕？拿中南海的批文来！”
“叮铃哐啷——！”
陆建国突然推倒墙角的冰渣桶，白森森的冰碴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瞬间铺满了油腻的水泥地。在碎冰最下层，几块暗褐色的冻梨核翻滚而出，核心处的菌丝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啵”声。
查账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手忙脚乱地躲避着滑向脚下的冰碴。
就在这时，一个臂戴“街道联防”袖标的精干汉子冲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李爱国组长通报！陈崖柏冷库抓捕现场发现他们用菌蚀法伪造工商证件！假公章号码是不是‘商执字第0487号’？”
“哐当——”查账员手中的印章应声落地。铜制印章在冰渣上弹跳了两下，边缘的腐蚀痕迹在光线下一览无余——那些细密的锈痕连起来，正是“0487”！
“快！快去拦住送举报材料的警车！”查账员的声音完全劈裂，腿一软跪在冰渣中，公文包“啪”地甩出去，撞在墙角翻倒的铁桶上。
组长最后看了祝棉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料盒——有震惊，有难堪，有一丝愧疚，还有来不及掩藏的深究。他默默弯腰，从冰渣中捡起那枚摔裂的印章，紧紧攥在手心，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门外等候的吉普车。
引擎粗暴的轰鸣声渐行渐远，作坊重归寂静。祝棉倚在门框上，望着满地狼藉，突然感到一阵虚脱。灶台的余温在寒风中微弱地抵抗着，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和平怯生生地拉住她的衣角：“娘，那些人还会来吗？”
祝棉蹲下身，将三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不会了，有娘在，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她的目光落在案板角落，那碗没动过的冰镇豆腐脑静静沉在青瓷碗底。融化的冰晶折射出迷离的光，隐约勾勒出一个冷库的轮廓。一滴腐乳汁缓缓滑落，在触碰到“罗定山”签名纹路时，突然晕开一片暗红，像血脉般微微搏动。
陆援朝捡起地上的废纸，用冻僵的小手画了几个歪扭的方块：
“妈妈，我画了冰房子！等爹回来，我们住大房子！”
祝棉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她想起陆凛冬离家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也是这样抱着孩子们，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带他们去看海，住真正的海景房。
窗外，老式自行车的链条声由远及近。车后架上，装满冻梨核的网兜随着颠簸轻轻碰撞，发出“卜、卜”的声响，如同坚定的脚步声，敲击着这个刚刚经历风暴的家。
夜色渐浓，祝棉点亮油灯，柔和的灯光洒在孩子们熟睡的脸上。她轻轻抚过专利证书上陆凛冬的亲笔签名，指尖在那熟悉的笔迹上流连。
灶火在她眼中跳跃，映照着那个深埋心底的信念：
冬子，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还要经历多少风雨，我都会守住这个家，等你回来。
这是我们共同的家，永远都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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