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陆援朝的小嘴张成“O”型，哈喇子差点滴下。
连一直拧眉盯着画的陆建国，都忍不住咽口水，眼神锁定了冒热气的锅。胃里那点警惕，在这香味的轰炸下土崩瓦解。
祝棉捞出一块酱色浓郁的软烂五花肉，麻利剁碎。案板笃笃作响，肉块应刃而散。她顺手抄起旁边切开的全麦馍——用细粮白面掺了地瓜干粉做的！
碎肉末混着晶亮汤汁塞进馍里，鼓胀得像吹足气的钱袋子。她又往每个肉夹馍里按进一大勺金黄的红薯泥！滚热肉汁浸润薯泥，咸香浓郁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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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援朝急得踮脚蹦跶。陆建国板正坐着，眼睛没离开祝棉的手。陆和平也蹭到哥哥旁边，好奇盯着肉夹馍，忘了“木腿叔叔”。
“给，小心烫。”祝棉把第一个塞得极满的肉夹馍递给陆援朝。
小家伙接过来，迫不及待一口咬下——
“嘶！嗷！”滚烫汤汁冲击味蕾，他烫得抽气却舍不得吐，小脸皱成包子皮！
第二个递给陆凛冬，祝棉手指无意蹭过他干燥温暖的掌心。他没说话，稳稳接过，目光却极快地扫过旁边篮子上的画——那根笨拙的“木腿”，旁边潦草的弯钩。他的食指在馍皮边缘无意识摩挲，眼神沉锐如寒潭礁石。
陆建国看着递到眼前爆满的肉夹馍，犹豫半秒。他抬眼看了祝棉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僵硬地接过。指尖接触到馍的温热质感，他小指微蜷，立刻攥住收回手。
“谢……”后面那个字生咽回去，喉咙发痛。他低头，把注意力倾注在食物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带着谷物焦香。随即牙齿陷入温暖柔软的海洋！咸鲜浓郁的肉汁爆发，裹挟着细腻的碎肉占领口腔。但这浓重冲击里，一股纯粹的甜意蔓延——那是红薯泥，绵密细腻，恰到好处地平衡了咸腻，留下饱满踏实的慰藉。
饥饿和这直击灵魂的味道联手，迅速击溃少年刚武装的戒备。他鼓着腮帮子飞快咀嚼，没注意到自己已半趴在矮桌上——那个他曾认为属于“他们那边”的区域。
陆和平分到小巧的肉夹馍，小口咬着，感受薯泥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眼睛亮亮的，像小心舔食阳光的猫。
屋里只剩咀嚼声、食物香气、被烫的抽气声。油灯光晕笼罩着挤在一处的桌子和孩子们，暖意氤氲，将冬夜寒意关在外面。昨夜胶卷的阴霾，涂鸦的异样感，似乎都被饱足的暖流冲散。
陆凛冬吃得很快，动作有条理。吃完，他拿起牛皮纸，像随意翻看。“和平这画挺有意思，”他看向祝棉，眼神平静，“锅炉房后墙那块板子，该换掉了。上次看有点松，风一吹就响，吱呀吱呀的。”他刻意加重最后几字。
祝棉心被“吱呀”撞了一下。她捕捉到丈夫眼底的凝重。昨夜刚发现线索，今早就出现盯梢人！她不动声色地收拾酱汁，嘴上接话：
“可不是嘛！那扇破门板！风一过就响得跟哭丧似的！我昨天搬柴火还踢到松动的板子，硌脚！院里废料里有块柏木，”她加重“柏”字，余光瞥见陆凛冬微颌首，“油性足，结实！老刘头说是装仪器的好料，做挡板正合适。”她指尖在画上可疑弯钩点了点，“明天得去拾掇，趁早钉上，省得吵人！”
废料堆的位置，在锅炉房通往荒废小仓房的岔道边，足以观察并制造“偶遇”。
陆凛冬点头，喝完温水，把空缸推了推：“是要早点钉上。吵。”他起身，魁梧身影在屋里格外有压迫感，灯光在身后拉出沉默剪影。他的眼神落向半掩灶膛口——那里曾藏匿敌人布下的耳目。“我出去买袋盐。用完了。”他拿起军绿色棉大衣，语气平常。盐是真的快没了。但这趟出门的目的，绝不止于此。
陆建国正埋头和最后一口馍皮搏斗，听到爸爸要出去，条件反射地放下馍，警惕抬头：“爸，我去！”话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他不是想跑腿！只是本能觉得，在这种不对劲的时候，让爸爸一个人出去不好。昨夜冰冷的胶卷，和平画里鬼祟的瘸腿形象，让他对“家”的安全感骤降。
陆凛冬看向儿子，深邃眼眸里有什么闪过。他大手按在建国单薄却绷紧的肩上，掌心温热有力。
“在家。”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看好弟弟妹妹。”
这简单的六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陆建国心中某个紧闭的匣子。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慌忙低头，死死盯着桌沿一道陈年划痕。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用力到发痛。
陆凛冬没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入门外渐亮的晨光中，军大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祝棉看着丈夫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看桌边三个孩子——援朝还在咂嘴回味，和平小口喝着温水，建国则挺直了背，像突然被委以重任的小哨兵。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画，指尖抚过那根僵硬的“木腿”。
风暴要来了。但这一次，他们全家人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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