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 善后与追查
清晨六点,江市市委一号办公楼三层东侧,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
周正帆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浓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窗外,城市正在苏醒,晨光透过薄雾洒在街道上,早班的公交车开始运行,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周正帆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昨夜零点开始的行动,共控制十五人,涉及规划、国土、建设等多个部门,都是李伟案牵扯出的相关人员。现在这些人分别关押在三个不同的办案点,由市纪委和公安局联合审讯。
进展不算顺利。大部分人一开始都矢口否认,直到办案人员出示了部分证据,才陆续松口。但交代的问题大多集中在李伟身上,对更高层级的人要么说不清楚,要么不敢说。
至于李伟和吴老的下落,依然没有确切消息。
省公安厅已经发了协查通报,各口岸、机场、车站都在严密排查。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发现。这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正帆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需要保持清醒,今天上午八点还要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宣布“清源行动”阶段性成果和后续部署。李伟和吴老失踪的事,暂时不能公开,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周书记,早餐准备好了。”于晓伟端着托盘进来,眼睛里有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周正帆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小米粥,馒头,咸菜,简单但能补充能量。他慢慢吃着,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李伟和吴老会去哪里?怎么跑的?谁在帮助他们?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李伟的失踪很突然,但并非毫无预兆。他准备了假护照,家里有外币现金,说明早有外逃的打算。只是行动时间选在昨夜,太巧了——正好在专案组准备收网的前夕。
是有人通风报信吗?知道行动计划的人就那么几个,都是核心成员,按理说不应该。但如果不是内部泄密,李伟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
更蹊跷的是吴老。一个中风卧床的老人,怎么能在疗养院的严密看护下,被一辆省政协的车接走?省政协那边说,那辆车昨天下午就报备去维修了,司机也在家休息,根本没人出车。
那是谁开的车?谁有那么大本事,能调动省政协的车,还能伪造手续?
周正帆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孙振涛发了条加密信息:“孙书记,吴老那边有进展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正在调取疗养院周边所有监控。有个疑点:接吴老的车在离开疗养院后,没有走大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之后就消失了。那条小路通往市郊的一个物流园,里面监控不全。”
物流园?周正帆心头一动。那里每天进出车辆几百台,如果混在其中,确实很难追踪。
“物流园的车辆出入记录查了吗?”
“在查。但记录不全,很多车没有登记。我们正在组织人力,一辆一辆排查。”
周正帆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对手的反扑比他想象的更周密,也更专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七点半,周正帆提前来到市委大会议室。能容纳五百人的会场已经座无虚席,全市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全部到齐。看到周正帆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了昨夜的行动,但具体细节还不清楚。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疑惑、还有一丝不安。
周正帆走上主席台,环视全场。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同志们,现在开会。”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首先,通报‘清源行动’阶段性成果。”
他用了二十分钟时间,通报了郑建国案的最新进展,以及账册涉及人员的核查情况。关于李伟,他只简单提了句“正在接受组织审查”,没有说失踪的事。关于吴老,更是只字未提。
台下,有人低头记录,有人面色凝重,也有人松了口气——看来还没查到他们头上。
“通过这段时间的工作,我们清除了一批腐败分子,解决了一批长期存在的问题,取得了阶段性成效。”周正帆话锋一转,“但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反腐败斗争永远在路上,必须常抓不懈。”
他顿了顿:“接下来,‘清源行动’将进入第二阶段。重点整治三个领域:一是工程建设领域的乱象,二是行政审批中的不正之风,三是执法司法中的不公不廉。”
会场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这三个领域,都是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也是很多人不愿意触碰的雷区。
“我知道,有些同志会担心,这样查下去会不会影响工作,会不会影响稳定。”周正帆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的回答是:不查才会影响工作,不查才会影响稳定。问题摆在那里,不解决,只会越积越多,最终酿成大祸。”
他看向台下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发改、财政、住建、国土、环保、政法……这些部门是重点。希望各位负责同志带头自查自纠,主动整改。如果有问题,主动向组织说明,可以从轻处理;如果隐瞒不报,等查出来,那性质就不同了。”
这话既是要求,也是警告。台下那几个负责人,有的点头,有的低头,表情各异。
“另外,”周正帆补充道,“市委决定成立一个投诉举报中心,专门受理‘清源行动’相关问题的举报。对实名举报的,一律优先办理,限期答复。对举报人,严格保密,严厉打击报复行为。”
这个决定让会场再次骚动。成立专门机构,意味着“清源行动”不是一阵风,而是要制度化、常态化。
会议开到九点半。散会后,周正帆特意留下了几个重点部门的负责人,在小会议室开短会。
“各位,刚才大会上我说的话,不是说说而已。”周正帆开门见山,“给你们一周时间,回去彻底自查,把问题找出来,把整改方案报上来。一周后,市纪委会派驻工作组,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过。”
财政局长老赵先开口:“周书记,我们财政系统这几年一直在搞内控建设,问题不大。不过……有些历史遗留问题,可能需要时间处理。”
“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主要是以前的一些专项资金,管理不够规范。”老赵说,“有些项目完工了,资金还有结余,按照规定该退回财政,但一直没退。这些钱不多,但涉及面广,追缴起来难度大。”
“难度大也要做。”周正帆说,“钱是国家的,一分都不能少。你回去先把台账理清楚,该退的退,该缴的缴。如果遇到阻力,报给我,我来协调。”
住建局长老王接着说:“我们这边主要是工程招投标和质量管理。有些企业围标串标,有些工程存在质量隐患。我们正在排查,但人手不够,进展慢。”
“人手不够从其他部门抽调。”周正帆说,“‘清源行动’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一切资源都要向这方面倾斜。王局长,我给你加两个人,从市委督查室和审计局抽,专门配合你们。”
“那太好了。”
其他几个负责人也陆续汇报了各自领域的问题和困难。周正帆一一回应,该给资源的给资源,该给政策的给政策,但要求都很明确:必须真查真改,不能走过场。
短会开到十一点。送走这些人,周正帆刚回到办公室,马国强就来了。
“周书记,有发现。”
“说。”
“我们在物流园的排查有进展。”马国强打开平板电脑,“昨晚十点二十三分,一辆冷藏车离开物流园,车牌是外省的。这辆车在园区只停留了十五分钟,卸货记录显示是‘医疗器械’,但接货方查无此人。”
“车去哪了?”
“上了高速,往南边去了。”马国强调出监控截图,“我们在下一个服务区拍到了这辆车,司机下车休息时,我们的人悄悄靠近,发现车厢里装的不是医疗器械,而是……一个移动医疗舱。”
“医疗舱?”
“对,就是那种可以运输危重病人的专业设备。”马国强说,“里面有呼吸机、监护仪,还有一张病床。我们怀疑,吴老可能就在这里面。”
周正帆心头一震。用冷藏车改装成医疗转运车,这招太隐蔽了。谁会想到一辆普通的货运车里,藏着一个退休的省级干部?
“车现在到哪了?”
“我们正在追踪,但对方很警惕,中途换了两次车牌。”马国强说,“最后一次发现是在邻省的一个高速出口,之后就失去踪迹了。我们判断,他们可能下了高速,走国道或省道,那样更难追踪。”
“加大力度,一定要找到。”周正帆说,“另外,查这辆车的来源,看是谁租的,谁付的钱。”
“已经在查了。租车公司说是一个叫‘张华’的人租的,用的假身份证。付款方式很特殊——现金预付,不留痕迹。”
滴水不漏。周正帆越发确定,对方有一个专业的团队在操作。
“李伟那边呢?”
“还是没有消息。”马国强说,“但我们查到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每隔三天,他会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和一个境外号码通话,每次不超过三分钟。”
“境外号码?哪个国家?”
“通过虚拟运营商转接,最终落地在东南亚某国。”马国强说,“我们请了技侦专家分析,判断这个号码可能是一个中转站,背后还有更多人。”
周正帆沉思。如果李伟早就和境外有联系,那他的外逃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长期计划的一部分。他背后的势力,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继续监听,如果这个号码再打来,尽量定位。”周正帆说,“另外,查李伟的境外资金往来,看他有没有在海外存款或资产。”
“明白。”
马国强离开后,周正帆独自在办公室坐了许久。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的心里却蒙着一层阴影。
李伟,吴老,境外势力……这些线索像一张网,越织越大,也越织越密。而他,就在这张网的中央。
手机震动,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信息:“周书记,人已经安全离开。你找不到的。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周正帆冷笑,回复:“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不会收手。有本事,你们就一直躲着。”
发完信息,他叫来于晓伟:“下午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下午两点,去青龙山水库检查赔偿发放情况;三点半,参加北山区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整改现场会;晚上七点,会见省环保厅调研组。”于晓伟顿了顿,“不过周书记,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昨晚一夜没睡……”
“没事。”周正帆说,“等忙过这阵再说。对了,省纪委赵主任那边,今天有消息吗?”
“有。赵主任说,账册涉及人员的核查进展顺利,已经有二十八人交代了问题。他建议下周召开一次情况通报会,向市委汇报阶段性成果。”
“可以。你安排时间,通知相关常委参加。”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点,周正帆就坐上车前往青龙山水库。路上,他接到刘明辉的电话。
“周书记,监理公司那个财务交代了。”
“怎么说?”
“她说当年那笔四十六万的转账,是郑建国亲自打电话安排的。”刘明辉说,“她留了个心眼,在转账凭证背面用铅笔写下了通话时间和内容。那张凭证,和之前找到的审批单能对上。”
又是一个证据。周正帆问:“凭证现在在哪?”
“已经送到省纪委了。”刘明辉说,“另外,她还交代了一个重要情况:郑建国在电话里说,这笔钱是‘吴老那边要的’,让她尽快办。”
吴老。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郑建国和李伟都是吴老的人,那吴老在江市的网络到底有多大?还有多少人是他安排的?
“刘书记,你们区里自查得怎么样?”
“正在查。”刘明辉说,“我们已经发现了几个问题,主要是以前的一些项目审批不规范。我准备下周开个全区干部大会,公开这些问题,让大家警醒。”
“好。就是要这种态度。”周正帆说,“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隐瞒问题。你做得对。”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到了青龙山水库。赔偿发放点比上次来时更规范了,搭起了凉棚,设置了排队通道,还有工作人员在现场解答问题。
王磊看到周正帆,赶紧迎上来:“周书记,您看,今天来领钱的人更多了。”
周正帆看着排队的人群,大多数是老人和妇女,脸上有期盼,也有忐忑。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赔偿。
他走到一个正在排队的老汉面前:“老人家,您是哪个村的?”
“石岭村的。”老汉认出了他,“周书记,我记得您。上次您来我们村,答应给我们赔偿,现在真的给了。”
“钱拿到了吗?”
“还没排到,但工作人员说,今天肯定能拿到。”老汉眼里有泪光,“有了这笔钱,我就能带老伴去省城看病了。她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就是喝那脏水喝的……”
周正帆心里一酸:“老人家,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苦了。”
“不怪您,周书记。”老汉说,“我们知道,是以前那些贪官造的孽。您来了之后,水变清了,钱也赔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话说得周正帆眼眶发热。老百姓就是这样朴实,你为他们做一点事,他们就记在心里。
他在发放点待了一个小时,看了发放流程,问了几个村民的情况,又检查了台账记录。一切都规范有序,他放心了。
离开水库时,王磊送他到车前:“周书记,赔偿工作进展顺利,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些村民拿到钱后,不知道该怎么用。”王磊说,“我们想组织一些培训,教他们理财,教他们转产转业。但这需要资金,也需要专业人才。”
“这个想法好。”周正帆说,“你做个方案,需要多少钱,需要什么支持,报给我。我来协调。”
“谢谢周书记。”
下午三点半,周正帆赶到北山区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整改现场。这里比上次来时热闹多了,几十个工人在施工,脚手架搭起来,搅拌机在轰鸣。
刘明辉在现场指挥,看到周正帆,擦了把汗走过来:“周书记,您看,我们按照新的标准,重新做外墙保温,重做防水,换掉所有不合格的材料。”
周正帆抬头看着施工中的楼房:“工期多长?不影响居民生活吗?”
“我们分了批次,先修一半,让居民搬到另一边住,修好了再换过来。”刘明辉说,“工期三个月,春节前全部完工。费用……区里出一部分,市里支持一部分,剩下的由原施工单位承担。”
“原施工单位?‘江城建设’不是已经注销了吗?”
“注销了,但法人代表郑小军还在。”刘明辉说,“我们正在和他谈,要么出钱整改,要么追究法律责任。他选择了前者。”
郑小军?周正帆想起这个人还在看守所里,因为企图自杀被严密看护。
“他能拿出钱来?”
“他说可以。”刘明辉说,“我们查了他的资产,在省城还有两套房产,估值三百多万。他愿意卖掉一套,用来支付整改费用。”
“他这么配合?”
“可能想争取宽大处理吧。”刘明辉说,“另外,他交代了一些新情况,关于他叔叔郑建国的。”
周正帆来了兴趣:“什么情况?”
“郑小军说,郑建国这些年收的钱,大部分没有存银行,而是换成了金条和古董,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刘明辉压低声音,“他说,那个地方只有郑建国自己知道,连他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金条?古董?周正帆想起之前查郑建国资产时,发现他的银行存款并不多,与他的收入明显不符。原来钱都变成了实物。
“这个线索很重要。”周正帆说,“告诉办案人员,重点审这个问题。那些金条和古董,可能比现金更有价值。”
在工地待到下午五点,周正帆才离开。晚上七点,他准时参加了省环保厅调研组的会见。
调研组的目的是评估青龙山水库治理成效,为全省水源地保护提供经验。周正帆做了详细汇报,从污染发现到治理完成,从赔偿发放到长效保护,一一说明。
调研组组长很满意:“周书记,你们的工作做得扎实,成效显着。省厅准备把你们的经验,作为典型案例在全省推广。”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正帆说,“不过我们也有不足,特别是长效保护机制,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希望省厅多指导,多支持。”
“一定。”
会见持续到晚上九点。送走调研组,周正帆回到办公室时,已经精疲力尽。
但他还不能休息。办公桌上又堆了一摞文件,等着他批阅。于晓伟已经贴好了标签,标明了紧急程度。
周正帆坐下,翻开第一份。是关于江北新区B-07地块规划调整问题的处理意见。规划局建议恢复原规划,仍作为公共绿地;纪委建议对相关责任人严肃处理;新区管委会建议重新论证,寻找更合理的方案。
他在三份意见上都批了字:“同意纪委意见,依法依规处理责任人;同意规划局意见,恢复公共绿地;请新区管委会做好解释工作,维护社会稳定。”
批完这份,他拿起下一份。是关于“清源行动”第二阶段工作方案的请示。他仔细看了,修改了几处,批注:“方案可行,但要加强督导,确保落实。下周开专题会研究。”
一份,两份,三份……等他批完所有文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大多数人已经进入梦乡。但他知道,这座城市的安宁,需要有人守护。
手机震动,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冷藏车找到了,在邻省山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车是空的,人不见了。现场发现医疗设备,还有吴老的病历。看来他们又换车了。”
周正帆回复:“继续追。他们跑不远的。”
发完信息,他望着窗外,轻声自语:“是啊,跑不远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夜色更深了,但黎明总会到来。
(第一节完,约5600字)
## 第二节 线索交织
省城西郊,翠屏山疗养院三号楼308房间,此刻成了临时指挥部。
孙振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山林,手里握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报告内容让他眉头紧锁:冷藏车找到了,但吴老和李伟依然下落不明。更麻烦的是,现场发现了第二辆车的痕迹——一辆越野车,同样用的是套牌。
“孙书记,技侦结果出来了。”一个年轻干警走进来,“仓库里的医疗设备上提取到三组指纹,一组是吴老的,一组是一个陌生男性的,还有一组……比对上了。”
“谁?”
“省人民医院的一个护工,姓陈,上个月刚辞职。”干警说,“我们调查了这个护工,发现他辞职前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一个境外账户。”
又是境外。孙振涛感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吴老一个退休干部,怎么会和境外势力扯上关系?
“那个陌生男性的指纹呢?”
“库里没有,应该没有前科。”干警说,“但我们在设备上还发现了几根头发,DNA检测显示,和吴老有亲缘关系。”
孙振涛一愣:“亲缘关系?吴老的亲属?”
“是的。我们调取了吴老的档案,他有个侄子,叫吴军,四十岁,在省城开一家物流公司。”干警说,“就是这个吴军,上个月去疗养院探望过吴老,之后吴老就‘病情好转’,能下床活动了。”
物流公司?孙振涛想起了那辆冷藏车。会不会是吴军安排的?
“立即控制吴军。”
“已经派人去了,但他不在公司,也不在家。公司员工说,他三天前就去外地‘考察项目’了,具体去哪不知道。”
又跑了。孙振涛冷笑,这些人动作真快。
“查他的通讯记录,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他公司的车辆,全部排查。”
“是。”
干警离开后,孙振涛拨通了周正帆的电话。已经是凌晨两点,但电话很快接通了。
“正帆,还没睡?”
“刚批完文件。”周正帆的声音有些疲惫,“孙书记,您那边有进展?”
“有,但不太乐观。”孙振涛把情况说了一遍,“现在看来,吴老的外逃是早有预谋的,他侄子吴军可能是关键人物。另外,那个辞职的护工,可能也是他们的人。”
周正帆沉默了几秒:“孙书记,我这边也有发现。郑小军交代,郑建国把大部分财产换成了金条和古董,藏在一个秘密地点。我觉得,这可能和吴老有关。”
“怎么说?”
“郑建国是吴老提拔的,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周正帆说,“郑建国藏匿的财产,吴老可能知情,甚至可能也有一部分在那里。现在吴老外逃,需要资金,那些金条和古董就是最好的硬通货。”
有道理。孙振涛点头:“郑建国交代了吗?”
“还没,嘴很硬。”周正帆说,“但我们从他的笔记本里发现了一些线索。他记录了每次见吴老的时间、地点,还有‘孝敬’的金额。最大的一笔,是五年前,五百万。”
“五百万?这么多钱,吴老用来做什么?”
“笔记本里没写,但提到了一个词:‘境外投资’。”周正帆说,“孙书记,我怀疑吴老这些年,一直在往境外转移资产。这次外逃,是最后的疯狂。”
孙振涛感到事态严重。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腐败问题了,还可能涉及其他更严重的罪行。
“正帆,你那边加强对郑建国的审讯,重点是境外资产和吴老的关系。”孙振涛说,“我这边继续追查吴老和李伟的下落。另外,我会向省委汇报,请求更高层面的支持。”
“好。”
挂了电话,周正帆毫无睡意。他走到办公室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张海留下的U盘里的材料,他一直没时间仔细看。
打开电脑,插入U盘,里面是十几个音频文件和几十张照片。他点开第一个音频,是张海和郑建国的对话,时间标注是2018年3月。
“郑书记,北山那个项目,审计可能要来查……”这是张海的声音。
“怕什么?该补的补,该改的改。”郑建国的声音很沉稳,“账目做得漂亮点,别让人抓住把柄。需要打点的,跟我说。”
“可是……金额太大了,我怕……”
“有什么好怕的?上面有人顶着。”郑建国说,“老吴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事。你只管把事情办好,好处少不了你的。”
老吴?周正帆心头一震。应该就是吴老。
他继续听。后面的对话更露骨,郑建国直接指示张海如何做假账,如何应付检查,如何分配利益。涉及金额超过千万。
听完音频,周正帆又看照片。大多是郑建国和一些商人的合影,背景是各种高档场所。但有一张引起了他的注意:郑建国和一个戴着口罩墨镜的人握手,背景看起来像是机场。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水印:2020年11月。
2020年11月,正是林国栋案发前一个月。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捂得这么严实?
周正帆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个人的身形、姿态。虽然看不清脸,但他总觉得有些眼熟。特别是那只握手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块表,表盘很特别,是深蓝色的。
他想起一个人——李伟。李伟也有一块这样的表,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江市没几个人有。
难道照片里的人是李伟?2020年11月,李伟还在给他当秘书,怎么会和郑建国在机场见面?
周正帆立即打电话给马国强:“马局长,查一下李伟2020年11月的行踪,特别是中旬那几天。”
“好的。周书记,有什么发现吗?”
“我在张海留下的照片里,看到一张郑建国和一个人的合影,那个人很像李伟。”周正帆说,“如果真是他,说明他早就和郑建国有联系,甚至可能参与了林国栋的案子。”
“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周正帆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如果李伟早就是郑建国的人,那他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到底窃取了多少信息?传递了多少情报?
他想起很多事:有些会议刚开完,对方就知道了内容;有些决策还没公布,就有人提前布局;甚至有些举报信,还没到他手里,被举报人就得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