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 危局
清晨六点,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二十七个监控画面。其中有周正帆家周边的街道,有他妻子林薇父母家的小区,有女儿周小雨学校的门口,还有专案组几个核心成员的家庭住址。
马国强站在指挥台前,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但此刻毫无睡意。
“马厅,所有点位已经部署完毕。”行动队长汇报,“每个点位安排四名便衣,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重点目标周边还有流动巡逻车,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通讯保障呢?”马国强问。
“加密通讯网络已搭建完成,所有人员配备单兵通讯设备,信号全覆盖,防窃听防干扰。”
“狙击点?”
“周边制高点已控制,狙击手就位。”
马国强点点头,但心里依然不安。昨晚周正帆女儿的照片威胁,让他意识到对手的疯狂程度已经超出了预期。“影子”敢直接威胁市委书记的家人,说明他已经不在乎后果了。
“技术部门对那张照片的分析出来了吗?”马国强问。
“出来了。”技术科长调出报告,“照片拍摄于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地点是实验小学后门的斑马线。拍摄角度来自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车型是大众帕萨特,车牌被遮挡。但我们对车辆特征做了比对,发现与三天前出现在陈敏家附近的车辆特征一致。”
“同一辆车?”马国强心里一紧,“也就是说,袭击陈敏和威胁周书记家人的,是同一伙人?”
“大概率是。”
马国强立即拨通周正帆的电话:“周书记,技术分析显示,威胁你家人和袭击陈敏的是同一伙人。车辆特征一致,作案手法也类似——都是先踩点,再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周正帆平静的声音:“知道了。保护好我的家人,还有专案组所有成员的家人。”
“已经在做了。”马国强说,“另外,我建议你暂时搬到安全屋办公,减少公开露面。”
“不行。”周正帆拒绝得很干脆,“我一躲,对手就知道我怕了。我要正常上班,正常工作,让他们看看,威胁对我没用。”
“可是安全……”
“该做的防护做足,但不能退缩。”周正帆说,“马厅,这个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影子’越是疯狂,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我们不能退,退一步就前功尽弃。”
马国强知道劝不动,只能说:“那我加强你办公室和出行路线的安保。从今天起,你身边必须有四名保镖,车辆全部防弹,路线每天变换。”
“可以。”
挂断电话,周正帆站在市委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初升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市委大院,国旗在晨风中飘扬,一切看起来那么安宁。
但周正帆知道,这份安宁之下,暗流汹涌。
桌上摆着那张女儿的照片。他看着照片上女儿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感——有愤怒,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拿起照片,锁进抽屉。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八点,专案组核心成员陆续到达会议室。每个人都神色凝重,显然都知道了昨晚的威胁事件。
“同志们,开会。”周正帆开门见山,“首先通报一个情况:昨晚我收到了威胁,目标是我的家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手已经狗急跳墙了。但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坚定。”
他环视全场:“专案组工作照常进行,但要提高警惕。大家上下班尽量结伴,注意观察周围情况。家人那边,公安厅已经安排了保护。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赵志坚举手:“周书记,我建议对专案组内部进行一次安全排查。‘影子’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可能有内鬼。”
“已经在做了。”孙振涛接话,“省纪委和公安厅联合,对所有接触过核心机密的人员进行背景审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办案。”
“好。”周正帆点头,“现在说正事。省委给的一周期限,已经过去两天。我们还有五天时间,必须取得突破性进展。各组汇报最新情况。”
技术组王明首先汇报:“远程控制模块的芯片来源有了线索。我们联系了军方相关部门,确认这种芯片是五年前某军工研究所的试验产品,生产批次很小,只有三批,总共不到一千片。”
“流向能查吗?”
“正在查。”王明说,“军方提供了当时的出库记录,三批芯片分别流向了四个单位:某航天研究所、某电子对抗部队、某军工企业,还有……省国防科工办。”
“省国防科工办?”周正帆心里一动。
“对,他们当时申请了五十片,用于‘民用安防设备研发’。”王明调出文件扫描件,“申请人是省国防科工办科技处处长,叫陈建国。但据军方反馈,这批芯片后来去向不明,说是‘研发失败,全部销毁了’。”
“全部销毁?”孙振涛皱眉,“有销毁记录吗?”
“没有。”王明摇头,“只有出库记录,没有销毁记录。我们联系了省国防科工办,他们说陈建国三年前就退休了,现在联系不上。”
“退休了?”周正帆感觉这条线索又断了,“他的住址呢?家人呢?”
“住址有,在省城老干部小区。我们的人今早去了,家里没人。邻居说,老两口半个月前就去海南儿子那了,说是去养病。”
孙振涛冷笑:“又是‘养病’。吴天雄‘养病’,陈建国也‘养病’,这么巧?”
“继续查。”周正帆说,“查陈建国的退休生活,查他的经济状况,查他儿子在海南的情况。另外,查当年省国防科工办还有谁接触过这批芯片。”
“明白。”
调查组赵志坚接着汇报:“张建军的审讯有了新进展。他交代,除了吴天雄、王浩,他还在省政协发展了另外两个内线,都是处级干部。我们已经控制了这两个人,正在审讯。”
“他们知道‘影子’吗?”
“不知道。”赵志坚摇头,“张建军说,‘影子’非常谨慎,所有下线都是单线联系,互相不知道。他发展的这两个人,只负责传递特定信息,不知道整个网络。”
“那他们传递了什么信息?”
“主要是省政协的会议纪要、领导讲话、人事动态。”赵志坚说,“看起来都是公开信息,但‘影子’会根据这些信息,判断政策走向,调整操作策略。”
周正帆沉思。如果“影子”需要靠这些信息来判断政策,说明他可能不在决策核心,或者,他在决策核心但需要印证自己的判断。
“还有,”赵志坚补充,“张建军交代了一个细节。他说‘影子’对时间要求非常严格,所有指令都必须准时执行。如果延误,会有惩罚。有一次他因为生病迟报了信息,‘影子’就扣了他当月的‘津贴’。”
“津贴?”
“对,‘影子’每月给下线发‘津贴’,根据贡献大小,五千到五万不等。”赵志坚说,“张建军每月三万,王浩每月两万,其他两个处级干部每月五千。钱都是从境外账户打来的。”
周正帆和孙振涛对视一眼。用钱控制人,用把柄要挟人,“影子”的手段很老套,但很有效。
“吴文华那边呢?”周正帆问,“他醒了吗?”
“还没有。”孙振涛摇头,“医生说他撞得太狠,颅骨骨折,脑出血,就算能保住命,也可能成为植物人。”
“看守所的监控查了吗?他为什么突然自杀?”
“查了。”孙振涛脸色阴沉,“监控显示,吴文华在放风时,接到一个纸条。他看完后就情绪激动,趁看守不注意撞了墙。纸条已经找到,上面只有一句话:‘你儿子在澳洲很好。’”
“威胁家人……”周正帆握紧了拳头,“‘影子’用这招控制了多少人?”
“很多。”孙振涛说,“我们调查发现,吴天雄的儿子在加拿大,张建军的女儿在英国,王浩的孩子在国内但被保护得很好……‘影子’很善于抓住人的软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在想,如果自己的家人被威胁,会怎么做?
“所以,”周正帆打破沉默,“我们要更快地找到‘影子’。只有抓住他,才能解除所有人的威胁。”
“问题是,怎么找?”赵志坚问,“现有的线索都断了。”
周正帆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们重新梳理一下。‘影子’有几个特征:第一,熟悉省里情况,能预判政策;第二,能接触到军用芯片;第三,有境外资金渠道;第四,善于抓住人的把柄;第五,行事谨慎,不留痕迹。”
他在白板上写下这五点。
“符合这些条件的人,范围其实不大。”周正帆分析,“能在省里预判政策,至少是厅级以上干部,或者接近决策层的人。能接触到军用芯片,说明有军工或国防背景。有境外资金渠道,可能做过外贸或外事工作。善于抓把柄,说明熟悉干部情况,可能在组织、纪检或办公厅系统工作过。”
孙振涛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做一个交叉比对?”
“对。”周正帆点头,“把省里所有厅级以上干部的履历调出来,筛选出符合这些条件的人。特别是那些在多个系统工作过,有复合背景的人。”
“这个工作量很大。”赵志坚说。
“再大也要做。”周正帆说,“王科长,你们技术组配合,用大数据做初步筛查。孙书记,你协调组织部,调取干部档案。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是!”
会议开到十点。散会后,周正帆回到办公室,于晓伟送来一份急件。
“周书记,省国防科工办送来一份补充材料,关于当年芯片申请的。他们说找到了一份会议纪要,可能有用。”
周正帆接过文件。这是一份2017年省国防科工办的内部会议纪要,议题是“关于部分军用技术转民用试点工作”。纪要显示,当时确实批准了一批军用芯片用于民用研发,申请单位除了省国防科工办,还有三家民营企业。
其中一家企业的名字,让周正帆瞳孔收缩——鑫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他记得这个名字。刘志强的日记里提到过,2021年4月,他在检查鑫源化工厂时发现消防设施全是摆设,向领导汇报后,领导说“知道了”,下午就接到电话让他“注意工作方法”。当时他还备注:鑫源化工厂的老板,据说是某领导的亲戚。
鑫源科技,鑫源化工厂……会不会是同一家?
周正帆立即拨通马国强的电话:“马厅,查一下鑫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还有鑫源化工厂。看看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老板是谁,背景如何。”
“鑫源?”马国强显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周书记,鑫源化工厂就是当年刘志强检查过的那家吧?我记得后来也出过事,好像是2022年,发生了一次小规模泄漏,但被压下去了。”
“对,就是那家。”周正帆说,“你重点查,我怀疑这家企业和‘影子’有关。”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站在窗前,心里翻江倒海。如果鑫源企业和“影子”有关,那整个案件就串起来了——金光化工爆炸可能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这个阴谋是什么?为什么要破坏金光化工?为了阻止上市?为了掩盖什么?还是……为了消灭某些人?
周正帆想得头都疼了。他倒了杯浓茶,强迫自己冷静。
下午两点,他接到孙振涛的电话,声音很急:“正帆,出事了。张建军在审讯室突发心脏病,送医院了!”
“什么?”周正帆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一小时前。医生说情况危急,可能挺不过去。”孙振涛说,“我觉得不对劲,已经安排人调查了。”
“我马上过去!”
省人民医院,同样的重症监护室,同样的场景。张建军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主治医生还是那位老专家,但这次脸色更难看了。
“周书记,孙书记,病人的情况很奇怪。”医生低声说,“心电图显示是急性心肌梗死,但心肌酶指标又不完全符合。而且,我们在他血液里检测到一种罕见药物成分,可能诱发心脏病。”
“什么药物?”周正帆问。
“一种进口药,国内很少用,通常用于……”医生犹豫了一下,“用于安乐死。”
周正帆和孙振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张建军下毒,伪装成心脏病?”
“我不能肯定,但血液里的药物成分确实存在。”医生说,“而且这种药起效很快,服用后半小时内就会诱发心脏骤停。”
“张建军在审讯室吃过或喝过什么?”
孙振涛立即打电话询问。几分钟后,他脸色铁青地回来:“问了看守人员,张建军中午没吃饭,只喝了一杯水。水是审讯室提供的,一次性纸杯,桶装水。但桶装水是今天新换的,很多人都喝了,没问题。”
“那药是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孙振涛摇头,“审讯室有监控,我们调取了录像,张建军喝水前后没有人接近他。而且,纸杯和剩水已经送检了,没有检测出药物成分。”
周正帆感觉后背发凉。如果看守严密、监控全开的审讯室都能被下毒,那“影子”的能量就太可怕了。
“张建军还能说话吗?”
“不能了。”医生摇头,“就算能救回来,脑部缺氧时间太长,也可能成为植物人。”
又一个关键证人倒下了。
走出医院,周正帆和孙振涛站在停车场,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孤独的战士。
“正帆,我觉得……”孙振涛终于开口,“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影子’,而是一个组织。一个有严密分工、有专业手段、有强大背景的组织。”
“我也有这种感觉。”周正帆说,“但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我们都要把他们揪出来。”
“问题是,怎么揪?”孙振涛苦笑,“线索一条条断掉,证人一个个出事。我们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周正帆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说:“老孙,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玩过一种游戏——捉迷藏。当找不到人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是什么?”
“不是到处乱找,而是回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仔细看,仔细想。”周正帆说,“‘影子’最后出现在哪里?在张建军的审讯室,在吴文华的看守所,在王浩的死亡现场……这些地方,一定有我们忽略的细节。”
孙振涛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重新勘查现场?”
“对。”周正帆说,“不只是勘查,还要重新询问所有相关人员。看守、狱警、医生、护士、清洁工……每一个人都要问,每一分钟都要查。”
“可是时间……”
“时间再紧,也要做细。”周正帆说,“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了。”
## 第二节 蛛丝马迹
深夜十一点,省看守所会议室灯火通明。
周正帆、孙振涛、马国强三人坐在一起,面前摊开着吴文华出事前后的所有记录:监控录像截图、值班日志、访客登记、物品清单……
“吴文华是昨天下午三点十分出事的。”马国强指着时间线,“两点五十分放风开始,三点零五分他接到纸条,三点十分撞墙。整个过程二十分钟。”
“纸条是谁给的?”周正帆问。
“查不到。”马国强摇头,“监控显示,纸条是从围墙外扔进来的,正好落在吴文华脚边。围墙外是条小路,没有监控。我们查了小路两端的路口监控,那个时间段有三辆车经过,但车牌都看不清。”
“纸条上的笔迹鉴定呢?”
“打印机打的,没有笔迹。”
周正帆皱眉:“纸条的内容是‘你儿子在澳洲很好’,这明显是威胁。‘影子’怎么知道吴文华在看守所的情况?怎么知道放风时间?怎么知道吴文华站在哪个位置?”
“有内应。”孙振涛肯定地说,“看守所里有人给‘影子’通风报信。”
马国强脸色难看:“我已经对昨天值班的十二名看守进行了排查,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但他们都是老同志,工作多年,背景干净。”
“背景干净不代表没问题。”周正帆说,“也许是被胁迫,也许是被收买。继续查,查他们的经济状况,查他们的家庭情况,查他们最近有没有异常。”
“是。”马国强记下。
“还有吴文华接纸条后的反应。”周正帆调出监控录像,“你们看,他看完纸条后,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四处张望,最后才冲向围墙。这说明什么?”
孙振涛仔细看:“说明他可能在找什么,或者等什么。”
“对。”周正帆点头,“也许他在等有人来告诉他,这只是个玩笑?或者,他在确认纸条的真实性?但最终,他选择了相信,选择了自杀。”
“他为什么这么相信‘影子’能威胁到他儿子?”马国强不解,“他儿子在澳洲,‘影子’的手能伸那么长?”
周正帆想起吴文华交代过的话:“‘影子’手里有很多人的把柄,他就是靠这个控制人的。”也许,“影子”早就控制了吴文华在澳洲的儿子,或者,掌握了能让他儿子坐牢的把柄。
“查吴文华儿子在澳洲的情况。”周正帆说,“联系国际刑警组织,看看他有没有涉及什么案件,或者,有没有被什么人控制。”
“好。”
“再说张建军。”周正帆切换资料,“他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出事的。十一点半开始审讯,十二点突发心脏病。在这半小时里,他只喝了一杯水。”
“水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孙振涛递过报告,“没有药物成分。纸杯上只有张建军自己的指纹。”
“那药是怎么进入他体内的?”周正帆沉思,“如果不是通过水,那可能是通过空气,或者……注射。”
“注射?”马国强一愣,“审讯室里怎么可能注射?”
“如果提前注射呢?”周正帆说,“比如,在押送途中,或者在进入审讯室前?”
马国强立即调出押送记录:“张建军今天上午九点从看守所押出,十一点到达省纪委办案点。途中经过三道检查,每次都有搜身,不可能携带药物。”
“押送人员呢?”
“四名武警,都是党员,背景干净。”
周正帆不说话了。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迷局,每一个方向都被堵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良久,孙振涛开口:“正帆,我们是不是想复杂了?也许,张建军就是突发心脏病,没有那么多阴谋。”
“那血液里的药物成分怎么解释?”
“可能是误诊,或者,他自己偷偷吃了什么药。”孙振涛说,“我们知道张建军有高血压,一直在服药。也许他带的药被掉包了?”
“掉包?”周正帆眼睛一亮,“他的随身物品检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