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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暗网显形(1 / 2)

## 第一节 凌晨的审讯

省纪委办案基地的审讯室里,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杨天明坐在铁制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反射着冷光。这位曾经风度翩翩的政策研究室主任,此刻头发凌乱,眼镜歪斜,但眼神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孙振涛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讯问笔录。周正帆站在单向玻璃后,观察着审讯室内的情况。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肩膀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比起眼前这场心理较量,肉体的疼痛似乎可以忽略。

“杨天明,你想清楚了吗?”孙振涛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码头上的对话我们都录下来了,你指使人袭击周正帆同志,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现在交代,还能争取主动。”

杨天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孙书记,我承认我做了错事。但你们要查的那些事,很多我都只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执行谁的决策?”

“我不能说。”杨天明摇头,“说了,我的家人就完了。你们应该知道,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周正帆拿起对讲机:“告诉他,他的家人已经在我们的保护之下。”

孙振涛转述了这句话。杨天明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保护?你们能保护多久?一周?一个月?他们可以等,等你们放松警惕,等机会来了……”

“所以你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配合?”孙振涛加重了语气,“杨天明,你也是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同志,应该明白法律的底线在哪里。你现在交代,是戴罪立功。顽抗到底,只会罪加一等。”

杨天明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记录员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给我一支烟。”他终于开口。

孙振涛示意旁边的纪检干部。烟点上了,杨天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缭绕。透过烟雾,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他缓缓说,“三年前,金光化工爆炸发生后,有人找到我,说需要我帮忙‘协调’一下事故调查。”

“谁找的你?”

“一个老领导,已经退休了。”杨天明说,“他说事故影响太大,如果深查下去,会牵扯很多人,影响稳定。让我想办法,让调查‘适可而止’。”

“你怎么做的?”

“我当时在政策研究室,能接触到很多内部材料。”杨天明又吸了口烟,“我整理了一份报告,分析事故调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建议‘控制调查范围,尽快结案’。这份报告通过某些渠道,送到了相关领导那里。”

周正帆在玻璃后握紧了拳头。原来早在三年前,就有人在操纵事故调查的方向。所谓的“适可而止”,就是让真相被掩盖,让责任人逍遥法外。

“后来呢?”孙振涛继续问。

“后来调查确实‘控制’了范围,主要责任人李建业被判了十二年,其他人大多从轻处理。”杨天明说,“事情看起来平息了。但那个老领导又找到我,说还有些‘后续工作’需要我做。”

“什么工作?”

“主要是两件事:一是监控事故遇难者家属的动态,防止他们闹事;二是留意市里相关干部的动向,特别是那些想翻案的。”杨天明说,“当时我以为,这只是为了维护稳定。现在想想,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步步陷进去的。”

“你收了多少钱?”

杨天明苦笑:“一开始没收钱,就是帮老领导办事。后来他开始给我‘补贴’,说是辛苦费。从几千到几万,再到几十万。等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脱不了身了。”

“你说的老领导,到底是谁?”

杨天明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他盯着烟头看了很久,才说:“赵建国,省发改委原副主任。”

赵建国!周正帆心里一震。又是这个名字。罗志刚笔记本里那个残缺的“赵”字,难道就是指他?

“赵建国现在在哪?”

“退休后去了南方,说是养老,但我怀疑他还在活动。”杨天明说,“去年他还回来过一次,见了几个老部下。我当时也在场,他暗示说‘有些事还没完’,让我们‘保持联系’。”

“除了赵建国,你还和谁联系?”

“一个代号‘教授’的人。”杨天明说,“我从来没见过他,都是通过加密邮件联系。他给我的指令很详细,包括什么时候发什么文件,什么时候见什么人,甚至包括……怎么应对你们的调查。”

孙振涛和玻璃后的周正帆对视一眼。终于提到“教授”了。

“你怎么确定他是‘教授’?”

“邮件签名是个‘P’,英文教授的首字母。”杨天明说,“而且他的邮件很有特点,喜欢用学术化的语言,分析问题很透彻,像是做过深入研究的人。”

“他给你下达过哪些具体指令?”

杨天明想了想:“最近的一次,是让我想办法接近你,孙书记。他说专案组里,你是最难对付的,如果能把你‘争取’过来,事情就好办了。”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约我喝茶,都是在执行指令?”

“对。”杨天明点头,“但你没上钩。后来他又让我想办法干扰周书记的工作,最好是让他主动退出调查。所以我才策划了那些威胁,包括对他家人的威胁。”

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原来从他家人第一次接到威胁电话开始,就是杨天明在背后操纵。而这一切,都来自那个神秘的“教授”的指令。

“你还知道‘教授’的什么信息?”孙振涛追问。

“很少。”杨天明摇头,“他很谨慎,从不透露个人信息。但有一次,他在邮件里提到了一个地方,说那里有‘重要的资料’。我后来去查过,发现是个废弃的图书馆。”

“哪个图书馆?”

“省科技文献中心的老馆,三年前就搬迁了,老馆一直空着。”杨天明说,“我去过一次,里面很破旧,没什么特别的。但‘教授’特意提到那里,一定有原因。”

孙振涛立即记下这个信息,示意继续。

杨天明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他如何通过中间人收钱,如何发展下线(包括刘雅琴),如何利用职务之便获取内部信息。每一个细节,都让这个犯罪网络的轮廓更加清晰。

审讯持续到凌晨三点。结束时,杨天明突然问:“孙书记,我交代这些,能保住命吗?”

“那要看你的表现,和案件的严重程度。”孙振涛说,“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你的家人会安全。”

杨天明点点头,被带出了审讯室。

周正帆从观察室走出来,和孙振涛并肩站在走廊里。

“你怎么看?”孙振涛问。

“杨天明交代了很多,但最关键的信息——‘教授’的真实身份——他也不知道。”周正帆说,“不过赵建国这条线很重要。一个退休的发改委副主任,为什么对金光化工的案子这么上心?”

“因为他可能就是利益链上的一环。”孙振涛分析,“金光化工当年能拿到那么多项目,能通过那么多审批,背后一定有人帮忙。赵建国在发改委工作多年,完全有这个能力。”

“而且他退休后还能调动这么多资源,说明他的关系网很深。”周正帆说,“那个‘教授’,会不会就是他?”

“有可能,但不一定。”孙振涛说,“杨天明说‘教授’的邮件很有学术气息,赵建国是行政干部出身,不一定有这个文笔。除非……他背后还有其他人。”

两人正说着,马国强匆匆从楼下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书记,孙书记,有重大发现!”他气喘吁吁地说,“我们搜查杨天明的办公室和住宅,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是普通的黑色皮质,但里面的内容却令人震惊。

笔记本记录了从五年前开始,杨天明参与的所有“活动”:包括为哪些企业“协调”过项目审批,收了多少钱;为哪些人“摆平”过问题,得了什么好处;还有他发展的下线名单,每个人的特点、弱点、把柄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而最后一页,写着一串神秘的代号和数字:“P-JZ-2018-037”“P-LY-2019-012”“P-CJ-2020-008”……

“这些代号是什么意思?”周正帆问。

“技术科正在破解,初步判断是某种项目编号。”马国强说,“我们对照了金光化工的相关文件,发现‘P-CJ-2020-008’对应的,正是金光化工新区三期项目的批复文号。”

也就是说,杨天明笔记本里记录的,是一份完整的利益输送清单。每一个代号背后,都可能是一个违规审批的项目,一笔非法的交易,一个被腐蚀的干部。

“立即组织专人对这些代号进行解码。”周正帆下令,“同时,查赵建国的行踪。一个退休干部,不可能完全隐身。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动。”

“是!”

凌晨四点,周正帆回到市委办公室。虽然一夜未眠,但他毫无睡意。杨天明的交代,那本神秘的笔记本,还有赵建国的影子……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慢慢组合。

他打开电脑,调出赵建国的档案。这位老领导六十五岁,退休五年,曾任省发改委副主任十年,分管过工业、能源、环保等多个领域。在他的任期内,金光化工从一个小化工厂,发展成全省知名的化工企业,拿到了数十个项目批文。

如果赵建国真是幕后黑手,那他的动机是什么?钱?权?还是别的什么?

周正帆想起杨天明的话:“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也许赵建国最初也只是帮人“打个招呼”,收点“感谢费”。但慢慢地,胃口越来越大,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而这个网络,需要不断“维护”,不断“扩张”,否则就会崩塌。

所以当金光化工爆炸,威胁到这个网络的安全时,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要掩盖真相。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手机震动,是女儿发来的加密短信:“爸爸,你还在工作吗?妈妈说你可能一夜没睡。你要注意身体。”

周正帆心里一暖,回复:“爸爸马上就休息。你和妈妈好好睡觉,不要担心。”

刚发送完,于晓伟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周书记,有个人想见您。”

“谁?这么晚了。”

“他说他姓赵,是赵建国的儿子。”于晓伟压低声音,“就在楼下接待室,一个人来的,说有重要情况要反映。”

周正帆一愣。赵建国的儿子?在这个敏感时刻主动上门?

“带他上来。另外,通知孙书记和马局长,做好应急准备。”

“是。”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男子被带进办公室。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普通上班族。但眼神里的紧张和疲惫,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周书记,您好。我叫赵志远,是赵建国的儿子。”男子自我介绍,声音有些沙哑,“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请坐。”周正帆示意于晓伟倒茶,“赵先生,你说有重要情况?”

赵志远坐下,双手紧紧抓着公文包:“是关于我父亲的。我知道他现在是你们调查的对象,我也知道……他可能做了很多错事。”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足够证明一些问题。”赵志远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父亲去年交给我的,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个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周正帆接过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和几个U盘。

“备忘录里记录了一些人和事,U盘里是相关的证据。”赵志远说,“我父亲说,这些是他给自己留的‘保险’。如果那些人想抛弃他,或者灭他的口,这些资料就会曝光。”

周正帆快速浏览备忘录。里面记录了十几个名字,有些是官员,有些是企业家,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事项、金额。而金额一栏,数字大得惊人。

“你父亲为什么把这些交给你?”

“因为他害怕。”赵志远苦笑,“去年他生了一场大病,以为自己不行了。病好后,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整天疑神疑鬼,说有人要害他。他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他‘意外’死亡,一定要把资料公之于众。”

“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因为我也有顾虑。”赵志远低下头,“我父亲虽然做了错事,但他毕竟是我父亲。而且……我也有家庭,有孩子。我害怕报复。”

“那现在为什么又愿意拿出来了?”

赵志远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因为我听说罗志刚死了。我认识他,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他的死让我明白,那些人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我父亲继续沉默,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或者……是我。”

周正帆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赵志远的矛盾和恐惧。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能鼓起勇气站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赵先生,感谢你的信任。”周正帆郑重地说,“这些资料对我们很重要。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全力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同时,也会给你父亲一个公正的对待。”

“谢谢周书记。”赵志远擦了擦眼睛,“还有一件事……我父亲可能知道‘教授’是谁。”

周正帆心里一震:“他跟你提过?”

“没有明确说,但有一次他喝醉了,自言自语说‘那个教授太厉害了,什么都能算到’。我问他是哪个教授,他马上清醒了,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最好’。”赵志远回忆道,“但我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一张合影,好像是某个学术会议的合影。里面有很多人,我父亲站在后排,前排中间是个白发老人,很面生。”赵志远说,“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个白发老人可能就是‘教授’。”

“照片还在吗?”

“应该在老家,我父亲的旧物里。”赵志远说,“如果需要,我可以回去找。”

“我们派人跟你一起去。”周正帆说,“为了安全起见。”

赵志远离开后,周正帆立即召集孙振涛和马国强开会。赵志远提供的资料,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技术科连夜对U盘进行解密。凌晨五点,初步结果出来了。

“周书记,这些资料太惊人了。”王明的声音在电话里都有些颤抖,“里面不仅有行贿受贿的记录,还有项目审批的完整操作流程,甚至包括……包括如何制造‘意外事故’的指导文件。”

“具体内容?”

“我发一部分到您加密邮箱,您看看就知道了。”

周正帆打开电脑,接收文件。第一份是金光化工三期项目的审批流程记录,详细记录了从企业申请到最终批复的每一个环节,哪些人收了钱,哪些人“打了招呼”,哪些环节“做了变通”,一清二楚。

第二份是“应急预案”,标题是“事故发生后如何控制舆论、引导调查、处理责任人”。里面详细列出了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案,包括:如果事故死亡人数少,就“积极赔偿,快速结案”;如果死亡人数多,就“寻找替罪羊,转移注意力”;如果舆论压力大,就“制造新热点,分散关注”……

第三份文件最让人心惊,标题是“特殊问题处理指南”。里面详细描述了如何制造“意外死亡”,包括车祸、溺水、突发疾病等不同方式的技术要点和注意事项。而文件的最后,列出了一个“待处理名单”,上面有十几个名字,其中就包括王大力(金光化工操作员)、罗志刚,还有……周正帆。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待处理名单”上,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原来从很早开始,他就已经是对方的目标了。

“这些文件的创建者能追踪到吗?”他问王明。

“正在尝试,但对方很专业,用了多重加密和跳板。”王明说,“不过我们有个发现,这些文件的元数据里,都有一个相同的标记:‘ZJS’。”

“ZJS?什么意思?”

“可能是人名缩写,也可能是代号。”王明说,“我们查了所有相关人员的姓名缩写,有两个人的缩写是ZJS:赵建国,和张劲松。”

张劲松?周正帆记得这个人,是省里某高校的退休教授,曾经担任过省政府顾问。难道他就是“教授”?

“立即查张劲松的所有资料,特别是他和赵建国的关系。”

“是!”

会议一直开到天亮。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会议室时,周正帆看着疲惫不堪的同事们,说:“大家辛苦了。虽然一夜没睡,但我们取得了重大突破。现在,案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接下来分三步走。”他部署道,“第一,孙书记带队,立即控制赵建国。他可能已经得到风声,要防止他逃跑或自杀。”

“第二,马局长负责追查张劲松。查他的学术背景、社会关系、经济状况,特别是他和金光化工、鑫源科技有没有关联。”

“第三,技术科继续破解剩余资料,梳理完整的证据链。同时,加强对所有相关人员的保护,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是!”众人领命而去。

周正帆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中的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斗争,也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这座城市的未来,也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信念。

手机响了,是省委书记的加密电话。

“正帆同志,听说你们昨晚有重大进展?”

“是的领导,我们拿到了关键证据,已经锁定主要嫌疑人。”

“好!干得好!”省委书记的声音透着欣慰,“省委全力支持你们,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但我要提醒你,越是关键时刻,越要谨慎。对方可能会做最后的反扑。”

“我明白。谢谢领导关心。”

“另外,罗志刚车祸的调查有进展了。”省委书记说,“肇事车辆的刹车系统确实被人为破坏,而且破坏手法很专业。技术鉴定显示,作案人应该受过机械维修方面的训练。”

“有没有锁定嫌疑人?”

“有一个重点怀疑对象,是汽修厂的老师傅,曾经在特种部队服役过,精通车辆维修和改装。”省委书记说,“这个人昨天突然失踪了,我们正在全力查找。”

又是特种兵背景。周正帆想起那个叫王虎的“黑豹”,也是特种兵退伍。看来对方有一个专门负责“脏活”的队伍,成员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领导,我怀疑这些人是一个组织的,专门负责灭口、破坏、威胁等任务。”周正帆说,“如果能打掉这个组织,就等于斩断了‘影子’的一只手臂。”

“同意。我让省公安厅配合你们,全省范围内排查有特种兵背景、近期行为异常的人员。”省委书记说,“正帆,注意安全。你现在是他们的头号目标。”

“我会小心的。”

挂断电话,周正帆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

而他,必须赢。

## 第二节 教授的踪迹

上午八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吴天雄依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但监视器上的生命体征显示,他的状况正在稳定好转。

主治医生向周正帆汇报:“周书记,吴天雄的昏迷程度在减轻。昨天夜里,他的脑电图出现了清醒期的波形。如果不出意外,未来几天内可能会恢复意识。”

“大概需要多久?”

“说不准,可能三天,可能一周。”医生说,“但这是个好消息。只要能醒来,他就能提供重要信息。”

周正帆看着玻璃窗内的吴天雄。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政协副主席,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如果他醒来,会说出什么?会指证谁?

“加强安保,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周正帆对马国强说,“另外,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务必让他平安醒来。”

“是。”

离开医院,周正帆赶往省纪委办案基地。孙振涛正在审讯另一个关键人物——刘雅琴。

比起杨天明,刘雅琴要配合得多。也许是因为女性的柔弱,也许是因为对家人的牵挂,她几乎是有问必答。

“我和‘教授’通过三次电话。”刘雅琴低着头说,“每次都是他打给我,用的应该是变声器,听不出年龄。但他说话很有特点,喜欢用医学术语,而且对医院的情况很熟悉。”

“比如?”

“比如他知道我们科室的排班表,知道哪些医生好说话,知道药房的管理漏洞。”刘雅琴说,“有一次他让我给一个病人换药,连药品的批号都告诉我,说‘这个批号的药效果最好’。”

“他让你给谁换药?”

“张建军。”刘雅琴的声音更低了,“他说张建军知道得太多,必须‘处理’。还教我怎么配药,怎么避开检查。”

“赵为民呢?”

“也是他安排的,但具体操作是陈永贵做的。”刘雅琴说,“我只负责提供药品和创造机会。”

周正帆在观察室里听着,心里发冷。一个从未露面的人,却能远程指挥这么多“执行者”,精准地清除目标。这个“教授”的可怕,远超想象。

“你还知道‘教授’的什么信息?”孙振涛问。

刘雅琴想了想:“有一次,他无意中提到了一个地方,说‘那里的藏书很全’。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是个线索。”

“什么地方?”

“他说的是‘老图书馆’,但我不知道具体指哪个。”刘雅琴说,“他还说,他最喜欢在那里查资料,‘安静,没人打扰’。”

老图书馆?周正帆想起杨天明提到的“省科技文献中心老馆”。难道“教授”经常在那里活动?

审讯结束后,周正帆和孙振涛商量,决定去那个废弃的图书馆看看。

省科技文献中心老馆位于城西,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五层楼房。因为新馆建成,这里已经闲置三年,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周正帆、孙振涛带着几个技术人员,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楼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手电筒的光束照过空荡荡的书架、散落一地的旧书、破损的桌椅。

“这种地方,真的会有人来吗?”孙振涛怀疑。

“如果是为了隐蔽,这里确实很合适。”周正帆说,“查一下,看有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

技术员们开始仔细勘查。一小时后,他们在三楼的古籍阅览室有了发现。

“周书记,这里有情况。”一个技术员喊道。

周正帆走过去,看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桌面上有明显的使用痕迹——灰尘被擦掉了一片,桌角有长期摩擦留下的印记。而在桌子

技术员小心地撬开瓷砖,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U盘。

“找到了!”孙振涛兴奋地说。

技术员现场开机,但电脑有密码。不过他们绕过了密码,直接读取硬盘数据。里面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电脑里存储的,是“教授”的工作记录。包括:金光化工爆炸案的详细分析报告;事故后舆论引导的方案;相关人员的背景调查资料;甚至还有一份“备用计划”,标题是“如果调查无法阻止,如何最大限度减少损失”。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一个名为“网络图”的文件。打开后,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中心位置是“金光化工”,辐射出几十条线,连接着政府官员、企业负责人、专家学者、媒体人、律师……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代号、职务、弱点、控制方式。

这张图,完整揭示了“影子”网络的全貌。

“快看这个。”一个技术员指着屏幕,“这里有个标注:‘核心成员五人小组’。点开看看。”

五人小组的名单是:赵建国(代号“老爷子”)、张劲松(代号“教授”)、杨天明(代号“参谋”)、还有一个代号“财神”的人,和一个代号“卫士”的人。

“财神”和“卫士”没有真实姓名,但从标注看,“财神”负责资金运作,“卫士”负责“特殊行动”。

“这应该就是组织的核心层了。”周正帆说,“赵建国是退休高官,提供保护伞;张劲松是智囊,出谋划策;杨天明是执行者,负责具体操作;‘财神’管钱;‘卫士’负责武力。”

“现在赵建国和杨天明已经落网,张劲松在追查中。”孙振涛说,“只要找到‘财神’和‘卫士’,这个组织就基本瓦解了。”

技术员继续搜索,在电脑的隐藏分区里,又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破解后,里面是“教授”的个人日记。

日记从五年前开始,记录了“教授”参与这个组织的心路历程。最初,他是被赵建国“邀请”加入的,赵建国说需要他的“专业知识”,帮助“优化”一些项目的审批流程。

开始时,“教授”以为只是提供技术咨询,收点咨询费。但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参与的事情越来越黑暗。从违规审批,到掩盖事故,再到杀人灭口……他曾经想退出,但赵建国用他的家人威胁,他不得不继续。

日记的最后几篇,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2023年10月25日:又一个人死了,罗的儿子。他还那么年轻。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还是那个在讲台上教学生‘求真务实’的老师吗?”

“2023年11月8日:周书记在追查,查得很紧。老爷子说要想办法让他停下。我不想再害人了,但如果不做,我的孙子就……”

“2023年11月9日:也许该结束了。我留了证据在图书馆,如果有人找到,希望能还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看完日记,周正帆久久无言。“教授”张劲松,这个曾经受人尊敬的学者,在诱惑和威胁下,一步步堕入深渊。他的故事,是这个腐败网络的缩影——没有人天生是罪犯,都是一步步被腐蚀,被控制,最后无法自拔。

“找到张劲松的住址了吗?”他问。

“查到了,在城南的教师新村,但他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马国强汇报,“邻居说,最近经常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张劲松好像很害怕,很少出门。”

“他可能藏起来了,或者……已经被控制了。”周正帆说,“立即在全市范围内搜捕,同时发布协查通报,请求周边市县协助。”

“是!”

中午十二点,周正帆在市委食堂简单吃了午饭,正准备继续工作,于晓伟匆匆走来,脸色难看。

“周书记,出事了。张劲松……找到了。”

“在哪?”

“在城郊的一个出租屋里,但是……”于晓伟艰难地说,“人已经死了。初步判断是自杀,留了遗书。”

周正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又一个关键人物死了,而且是在他们即将找到他的时候。

“现场什么情况?”

“出租屋很简陋,张劲松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有个空药瓶,是安眠药。遗书是手写的,说‘我对不起所有人,以死谢罪’。”于晓伟说,“但法医检查后怀疑,可能不是自杀。”

“理由?”

“张劲松有严重的心脏病,常年服药。但现场找到的药瓶里,除了安眠药,还有另一种药物成分,会诱发心脏病。”于晓伟说,“而且出租屋的门锁有被撬的痕迹,虽然很轻微,但技术科鉴定是专业人士做的。”

又是灭口。对方抢在他们前面,把张劲松这个“教授”解决了。

“遗书鉴定过笔迹吗?”

“鉴定过了,是张劲松的亲笔。”于晓伟说,“但专家说,遗书的内容很仓促,有些话不符合他的语言习惯。可能是被逼着写的。”

周正帆感到一阵无力。每次感觉接近真相时,线索就会断掉。赵建国还没抓到,张劲松就死了。剩下的“财神”和“卫士”,恐怕更难找。

“张劲松的家人呢?”

“妻子早年去世,有个儿子在国外,已经联系上了,正在回国途中。”于晓伟说,“另外,我们在出租屋里找到了一些资料,可能是张劲松藏起来的。”

“什么资料?”

“几个笔记本,记录了他参与的所有项目,还有资金往来的明细。”于晓伟说,“最关键的是,里面提到了‘财神’的真实身份。”

周正帆精神一振:“是谁?”

“代号‘财神’的人,真名叫钱思明,是省内有名的企业家,名下有多家公司,涉及房地产、金融、科技等多个领域。”于晓伟说,“而且,他还是金光化工的股东之一。”

钱思明!周正帆记得这个人,在之前的调查中出现过。吴天雄的供述里提到,金光化工上市前,曾经引入几个战略投资者,钱思明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他是“财神”,那整个利益链条就完整了:赵建国利用职权审批项目,张劲松提供“技术指导”,杨天明负责协调运作,钱思明提供资金,而“卫士”负责清除障碍。

现在,只要抓到钱思明和“卫士”,这个犯罪网络就彻底垮了。

“立即控制钱思明!”周正帆下令,“同时查他的所有资产,冻结相关账户。这个人很可能已经得到风声,要防止他转移资产或逃跑。”

“是!”

下午两点,周正帆主持召开案件推进会。所有专案组成员,以及省公安厅、省纪委的相关负责人参加。

“各位,案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周正帆开门见山,“我们已经掌握了核心证据,锁定了主要嫌疑人。现在需要做的,是收网。”

他部署了详细方案:一组负责抓捕钱思明;二组负责追查“卫士”及其手下的武装团伙;三组负责梳理证据,准备移送司法;四组负责保护证人和家属。

“这次行动,代号‘清源’。”周正帆说,“我们要彻底清除这个毒瘤,还江市一个晴朗的天空。”

散会后,周正帆单独留下孙振涛和马国强。

“老孙,钱思明那边,你亲自带队去抓。”他说,“这个人能量很大,关系网很深,可能会遇到阻力。”

“明白,我已经联系了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他们会配合。”孙振涛说,“不过正帆,我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