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就要来了。
## 第二节 夜探书房
晚上十一点半,省城大学家属院。
这个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小区已经十分老旧,楼房外墙斑驳,道路狭窄,树木高大茂密。晚上这个时候,大多数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三栋二单元楼下,一辆普通的厢式货车停在阴影里。车里,周正帆和行动小组已经准备就绪。
五个人都穿着黑色的防护服,戴着头套,只露出眼睛。李工正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
“信号屏蔽仪正常。”
“热成像仪正常。”
“微型摄像头正常。”
“开锁工具正常。”
周正帆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分。
“各就各位。按照计划,李工带两人上楼,我和小王在楼下警戒。有任何异常,立即撤离。”
“明白。”
十一点五十分,李工带着开锁专家老张和取证员小刘下车,悄无声息地进入单元门。周正帆和年轻干警小王留在车里,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分成四个画面:单元门口、楼道、502室门口、还有李工头盔上的第一视角。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三人很快来到五楼,停在502室门前。
老张先检查门锁。这是一道老式的防盗门,锁芯是B级锁,不算复杂。他拿出工具,开始操作。
“门锁没有异常,没有连接报警装置。”老张低声汇报。
两分钟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李工拿出信号屏蔽仪,对着门内扫描。“室内有无线信号源,两个。先屏蔽。”
屏蔽仪启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半分钟后,李工确认:“信号已屏蔽。可以进入。”
三人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周正帆在车里紧张地盯着屏幕。第一视角画面显示,这是一个典型的学者之家:玄关很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客厅不大,摆着老式沙发和茶几,书架上塞满了书;空气中有一股旧书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先查监控。”李工指挥。
小刘拿出探测仪,在房间里扫描。很快,仪器发出滴滴声。
“发现两个隐蔽摄像头。一个在客厅吊灯里,一个在书房门框上方。”小刘汇报,“都是无线传输的,已经被屏蔽。”
“拆下来,作为证据。”
小刘小心地拆下摄像头,装进证物袋。李工则开始检查整个房间的安全状况。
“没有发现爆炸物或毒气装置。但书房门上有电子锁,需要密码。”
三人来到书房门前。这是一道实木门,门锁位置有一个数字键盘,闪着微弱的红光。
“试试梁诗雨提供的密码。”周正帆通过耳麦指挥。
李工输入——梁启明妻子的生日。
键盘红灯闪烁,显示错误。
再试——结婚纪念日。
还是错误。
“试试组合。”周正帆说,“前四位6307加后四位1001。”
李工输入。
红灯变绿,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成功了!”
三人推门进入书房。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四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书籍和资料。中间一张大书桌,堆着文件;书桌后是一把老旧的藤椅。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个保险柜,大约一米高,银灰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旁边还有一个文件柜,也上着锁。
“先检查电脑。”李工说。
书桌上确实有一台老式IBM台式机,大屁股显示器,机箱上落满灰尘。李工检查了电源线和数据线,确认没有异常连接。
“开机看看。”
按下电源键,机器发出嗡嗡的启动声。屏幕亮了,显示出一个蓝色的登录界面,要求输入密码。
“试试刚才的密码。”
李工输入。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系统。居然成功了。
“快,拷贝所有数据。”周正帆催促。
小刘立刻插入加密移动硬盘,开始全盘拷贝。老式电脑硬盘不大,只有40G,但拷贝也需要时间。
“先查桌面和文档。”李工操作鼠标。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研究资料”“个人文件”“教学笔记”。李工点开“研究资料”,里面是几十个文档,大多是学术论文。
但其中一个文件夹引起了注意:“项目记录”。
点开,里面是几十个子文件夹,每个都以日期和代号命名,比如“-A7”“-B3”等等。
李工随便点开一个,里面是一份PDF文档,标题是《关于XX技术出口可行性分析》。内容涉及某项新材料的生产工艺和技术参数,文档末尾有梁启明的签名。
“这是技术资料!”李工低呼。
周正帆在车里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心头一紧。梁启明果然在倒卖技术。
“全部拷贝。特别注意那些代号文件,可能是交易记录。”
小刘加快了操作速度。这时,老张已经开始研究保险柜。
这是一个机械密码锁,需要转盘输入三位数组合。老张把耳朵贴在保险柜门上,轻轻转动转盘,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这个锁很精密,需要时间。”老张说。
“抓紧。”
李工继续查看电脑。在“个人文件”文件夹里,他发现了一个加密的压缩包,文件名是“通讯录”。需要密码才能解压。
“试试梁诗雨提供的其他数字。”周正帆说。
李工试了(梁诗雨生日),错误。
试了1982(第一次发表论文),错误。
试了1995(评教授年份),错误。
试了2003(母亲去世年份),还是错误。
“还有其他数字吗?”李工问。
周正帆快速思考。梁启明还有什么重要的纪念日?忽然,他想起了向阳村那张照片背后的日期:1976年夏。
“试试。”周正帆说,“1976年7月1日,可能是他插队出发的日子。”
李工输入。
压缩包解开了!
里面是一个Excel表格,记录了上百个联系人信息:姓名、职务、联系方式、备注。备注栏里写着各种代号和关系描述。
比如:“赵建国-司法-可用”“钱思明-企业-核心”“孙振华-高校-潜力”……
这简直就是梁启明的关系网图谱!
“全部拷贝!”周正帆激动地说。
就在这时,老张那边有了进展。
“密码破解了!是加6307的变体。”老张转动转盘,最后一下,咔哒,保险柜门开了。
三人围过去。保险柜分三层,上层放着一些现金和金条,中层是文件袋,下层就是梁诗雨说的那个黑色铁盒子。
“先看文件。”
李工拿出中层的文件袋,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沓合同和协议,涉及技术转让、咨询服务、项目合作等,甲方都是梁启明控制的那几家公司,乙方则五花八门,有企业、有研究机构、甚至还有境外公司。
第二个文件袋里是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收款人都是化名或境外账户。
第三个文件袋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是几十本护照,有梁启明自己的,也有别人的,照片都是梁启明或陈建国,但姓名各不相同。
“他们在用假身份出入境。”李工沉声说。
周正帆在车里看着这些证据,手心里全是汗。梁启明的犯罪网络,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专业。
“铁盒子。”周正帆提醒。
老张小心地拿出那个黑色铁盒子。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十厘米高,表面已经有些斑驳,但锁孔很新,应该是换过锁。
这是一把复杂的机械密码锁,有六个转轮,每个转轮上有0-9十个数字。
“六位密码。”老张说,“试试刚才那些组合。”
李工接过盒子,先试了,错误。
试了,错误。
试了,错误。
试了,错误。
所有梁诗雨提供的数字组合都试了一遍,全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十二点半了。按照计划,他们必须在一点前撤离。
“要不要暴力开锁?”小刘问。
“不行。”李工摇头,“这种盒子可能有自毁装置,强行打开会破坏里面东西。”
周正帆在车里快速思考。梁启明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铁盒子里,密码一定是他记得最牢、最有意义的数字。但会是什么呢?
他想起梁诗雨的话:“父亲设密码有个特点,喜欢用有意义的数字。”
还有什么数字对梁启明有特殊意义?
忽然,周正帆想到了一个可能。
“试试。”他说。
“这是什么日期?”李工问。
“1976年10月6日。”周正帆解释,“那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但对梁启明这样的知识分子来说,有一个日子可能特别重要——那是某个重要历史事件的结束日,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转折。”
李工明白了。他转动转轮,输入。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成功了!”
三人屏住呼吸,慢慢打开盒盖。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而是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
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已经发黄;
三卷胶卷,装在绿色盒子里,上面有外文字母;
几张老照片,是年轻时的梁启明和一群人在山村里的合影;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启明亲启”,落款是“老师”,日期是1975年。
“全部带走,小心保管。”周正帆说。
小刘小心地把这些东西装进特制的证物袋。这时,电脑数据拷贝也完成了,100%进度。
“所有数据拷贝完毕。”
“所有证物收集完毕。”
李工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五十分。
“检查现场,不要留下痕迹。准备撤离。”
三人快速检查了书房和客厅,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物品,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依次退出房间,锁好门,下楼。
十二点五十五分,三人回到货车上。
“开车,回基地。”周正帆命令。
货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小区,汇入深夜的车流。直到开出几公里后,车里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太惊险了。”小刘摘下头套,额头全是汗,“那些证据……梁启明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周正帆没有接话,他正看着手里的那个铁盒子。这个不起眼的黑盒子,可能藏着整个案件最关键的秘密。
“李工,回去后马上组织人手,连夜分析这些证据。”周正帆说,“特别是笔记本和胶卷,我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明白。但胶卷需要冲洗,笔记本也需要时间解读。”
“优先处理。我们需要在梁启明察觉之前,掌握主动权。”
货车在夜色中疾驰。周正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今晚的行动成功了,拿到了关键证据。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如何利用这些证据,挖出整个网络,抓住梁启明?
还有,梁启明现在在哪里?如果他知道书房被搜查,会有什么反应?
凌晨一点半,货车驶入专案组基地。孙振涛已经等在停车场,看到周正帆下车,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拿到了。”周正帆举起手里的证物袋,“电脑数据、文件、铁盒子,都在这里。”
孙振涛眼睛一亮:“太好了!我马上安排人分析。”
“李工负责技术部分,你组织人审阅文件。我负责笔记本和胶卷。”
“行,分头行动。”
基地里灯火通明,所有人立刻投入工作。周正帆带着铁盒子来到一间单独的会议室,关上门。
他先拿出那几本笔记本。一共四本,封面上分别写着:思考录(一)、思考录(二)、思考录(三)、项目记录。
周正帆打开第一本,扉页上写着一段话:
“思想是自由的,但表达需要艺术。规则是必要的,但运用需要智慧。在这个时代生存,既要懂得表面的规则,也要懂得背后的逻辑。——梁启明,1998年秋”
1998年,正是国企改制的高峰期。梁启明那时四十多岁,已经是社科院的研究员,开始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
周正帆继续翻看。笔记本里记录的都是梁启明的思考和观察,涉及社会、政治、经济各个领域。文笔流畅,思维缜密,看得出作者有很高的理论素养。
但越往后看,越觉得不对劲。
在“思考录(二)”里,梁启明写道:
“人们总说潜规则不好,但什么是潜规则?无非是正式规则之外的补充和调节。正式规则往往僵化、低效,潜规则反而灵活、高效。关键是要掌握潜规则的运用之道……”
“权力不在于职位高低,而在于影响力大小。一个聪明的学者,可以通过影响有权力的人,间接掌握权力。这种间接权力,往往比直接权力更安全、更持久……”
“技术没有国界,但技术转移需要智慧。发达国家对技术出口的限制,本质上是维持竞争优势的手段。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规则的缝隙,实现技术的‘合理流动’……”
看到这里,周正帆感到脊背发凉。梁启明这不是在做学术思考,他是在为自己的犯罪行为寻找理论依据。他在用一套看似高深的理论,包装自己的私欲和罪行。
“思考录(三)”更直接:
“建立网络的关键是找到共同利益。官员要政绩,商人要利润,学者要名声——把这些需求组合起来,就能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我作为学者,就是那个连接点和平衡点……”
“金光化工的事,钱思明太过急躁。安全整改可以拖延,但不能完全无视。爆炸是意外,但也是必然——当利益冲昏头脑时,灾难就会降临。这件事提醒我们,任何操作都要留有余地……”
看到金光化工的字眼,周正帆的手颤抖了一下。梁启明果然直接参与了这件事,而且他早就预见到了风险,却没有阻止。
继续往下翻,周正帆看到了更惊人的内容:
“陈建国从境外带回来的资料很有价值,涉及新型材料的生产工艺。国内的研究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国外已经实现了产业化。这些资料,可以通过‘合理’途径,转化为经济效益……”
“赵建国在司法系统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可以成为重要的保护伞。但他胃口也大,需要持续‘喂养’。好在钱思明那边利润可观,可以支撑这个网络……”
“安全部门开始注意到我们了。需要调整策略,减少直接联系,多用间接渠道。好在这些年建立的关系网足够深,可以提前获得信息……”
梁启明在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自己如何构建和运作这个犯罪网络。从筛选目标、建立联系、利益交换,到风险控制、危机应对,每一步都有周密的计划和思考。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犯罪,而是一个持续多年、精心设计的系统工程。
周正帆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内容。梁启明的犯罪,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腐败或经济犯罪范畴,这是一种基于错误理念的系统性犯罪。
他打开“项目记录”笔记本。这里面记录的是具体的操作细节:
“2008年3月,通过陈建国联系境外买家,出售XX机床技术资料,获利80万美元。分配:陈建国20万,中间人10万,剩余50万转入境外账户。”
“2012年7月,协助钱思明获得江北新区地块,通过赵建国协调规划审批。获利:钱思明支付咨询费200万,分配……”
“2015年11月,组织学术交流团赴欧洲,实际是技术考察团。收集了三家企业的生产工艺资料,已整理成报告,待价而沽……”
“2019年8月,金光化工安全检查问题。钱思明求助,通过刘永春(时任副市长)协调,获得三个月整改期限。约定事成后支付……”
一条条记录,触目惊心。时间跨度十多年,涉及项目几十个,获利金额数千万。而且不只是金钱交易,更多的是权力寻租、利益输送、技术外流。
周正帆看得手脚冰凉。梁启明这个网络,已经渗透到多个领域,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
最后,他拿起那几卷胶卷和那封信。
胶卷的盒子上有外文字母,周正帆看不懂,但李工应该能鉴定。他先放在一边,打开了那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字迹是毛笔写的,端庄有力:
“启明吾徒:
见字如面。自你离开红旗乡,已有三载。听闻你在省城求学上进,为师甚慰。
近日反思往昔,有些话不得不说。你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是可造之材。但你有一弱点:太过执着于‘道’,而忽视‘术’;太过追求‘理’,而轻视‘情’。
世间之事,非黑即白者少,多是灰色。处理灰色地带,既要有原则,也要有灵活。但你往往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而走上极端。
为师送你四字:守正出奇。守正是根本,出奇是方法。不可本末倒置,为出奇而出奇,最终迷失本心。
你志向远大,想要改变世界。但改变世界之前,先要改变自己。望你谨记: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
师字,1975年冬”
这封信,是梁启明的老师写给他的。从内容看,这位老师早就看出了梁启明的问题:太过执着于自己的理论,容易走极端。
可惜,梁启明没有听进去。
周正帆把信小心地放回信封。这封信和那些犯罪记录放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边是老师的谆谆教诲,一边是学生的堕落犯罪。
人性之复杂,莫过于此。
凌晨三点,会议室门被敲响。孙振涛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老周,文件分析有了初步结果。”他递过来一份报告,“梁启明的三家公司,过去五年通过虚假合同、虚开发票等方式,洗钱超过两千万。资金流向涉及境外十二个账户,分布在香港、新加坡、开曼群岛等地。”
“技术资料方面呢?”
“初步鉴定,电脑里那些‘项目记录’,涉及十七项重点技术,包括三项军工相关技术。”孙振涛压低声音,“安全部门的同志看了,确认其中五项属于限制出口技术。”
周正帆的心沉到了谷底。梁启明不只是犯罪,他是在犯罪。
“还有,陈建国的背景查清了。”孙振涛继续说,“他早年在外贸系统工作,后来下海经商。表面做正当生意,实际上是梁启明集团的‘白手套’,负责境外联络和资金转移。安全部门怀疑,他和境外情报机构有联系。”
“证据呢?”
“还在查。但陈建国的通讯记录显示,他和几个被监控的境外号码有频繁联系。其中一个是东南亚某国的一个‘商务代表’,实际上是情报人员。”
周正帆揉着太阳穴。案件越挖越深,牵扯面越来越广。他现在理解了,为什么安全部门会介入。
“老孙,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足够抓梁启明了吗?”
“抓梁启明本人没问题。但要想挖出整个网络,特别是境外的部分,还需要时间。”孙振涛说,“我建议,先控制梁启明和陈建国,防止他们外逃。然后顺藤摸瓜,清理国内的关系网。”
周正帆思考片刻:“梁启明现在在哪里,我们还不确定。陈建国在向阳村,可以先动他。”
“我同意。但行动要快,要保密。如果梁启明察觉,可能会潜逃出境。”
“那就双管齐下。”周正帆做出决定,“你负责协调抓捕陈建国,我带人继续追查梁启明的下落。同时,请安全部门协助监控境外动向,防止资料外流。”
“好。我马上部署。”
孙振涛离开后,周正帆继续研究那些笔记本。在“项目记录”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段话:
“游戏终有结束之时。但当游戏结束时,玩家应该优雅退场,而不是狼狈逃窜。我为自己设计的退场方式,是在红旗乡向阳村,那个梦开始的地方。在那里,我将完成最后一课,然后安静离开。”
红旗乡向阳村。梁启明要在那里“完成最后一课”?什么意思?
周正帆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梁启明这种人,不会轻易认输。他说的“最后一课”,可能不是简单的告别,而是某种极端的行动。
他想起昨晚那条匿名短信:“明日的向阳村,有去无回。”
难道梁启明在向阳村设了陷阱?等着他们去?
周正帆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孙振涛。
“老孙,先不要动陈建国。梁启明可能在向阳村有布置。”
“什么布置?”
“还不清楚。但他在笔记本里提到,要在向阳村‘完成最后一课’。我怀疑那里不只是一个据点,可能还有别的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陈建国可能是个诱饵?”
“有可能。梁启明故意让陈建国暴露,引我们去向阳村。然后在那里……”周正帆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那怎么办?难道不去?”
“去,但要重新计划。”周正帆快速思考,“不能大张旗鼓,要便衣潜入,先侦察清楚。另外,要调排爆专家和防化专家,准备应对极端情况。”
“明白了。我重新安排。”
挂断电话,周正帆走到窗前。天快要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梁启明,你到底在向阳村准备了什么?
周正帆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面对。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选择。
他拿出手机,给女儿发了条微信:“小雨,爸爸今天可能要去一个地方,处理很重要的工作。如果下午的家长会去不了,让妈妈替我去好吗?爸爸爱你。”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走向指挥室。
天亮了,行动要继续。
## 第三节 山村里的陷阱
上午八点,专案组指挥室。
大屏幕上显示着向阳村的卫星地图和三维模型。周正帆、孙振涛、技术组李工、还有从省厅调来的排爆专家老吴、防化专家刘教授,所有人围坐在会议桌旁。
“根据昨晚获得的情报,以及今天早上的无人机侦察,我们对向阳村民宿的情况有了更全面的了解。”李工操作电脑,切换画面。
屏幕上出现几张高清照片:民宿的全景、院子的细节、房屋的结构图。
“民宿占地面积约三亩,主屋是原来的教室改建,砖混结构,一层。旁边有附属平房,可能是厨房和卫生间。院子里的车棚下堆放着四十七个木箱,尺寸统一,长约一米,宽高各六十厘米。”
“木箱里是什么?”周正帆问。
“无法确定。但从热成像扫描看,箱内没有热源,排除活物或电子设备。可能是文件、资料,或者其他固体物品。”李工顿了顿,“但有一个异常:这些木箱的摆放位置很讲究,呈环形分布,中间留出空地。”
“像某种仪式布置?”孙振涛皱眉。
“或者,”排爆专家老吴接过话,“像爆炸物的布置方式。如果这些箱子里装的是炸药,环形摆放可以产生叠加冲击波,威力倍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爆炸物?”周正帆盯着屏幕,“梁启明想炸掉那里?”
“不一定是要炸掉,可能是威胁。”老吴分析,“如果箱子里真是炸药,那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炸弹。梁启明可以用它作为筹码,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
“安全出境?免除罪责?都有可能。”老吴说,“但这种做法很冒险。一旦引爆,他自己也跑不掉。”
周正帆想起梁启明笔记本里的话:“游戏终有结束之时。但当游戏结束时,玩家应该优雅退场,而不是狼狈逃窜。”
优雅退场?用炸弹威胁,算哪门子优雅?
“地下室的情况呢?”周正帆继续问。
李工切换画面:“地下室的入口在车棚旁边,钢制门,厚约十厘米,有电子锁。热成像显示,地下室内有热源,至少有三个人。”
三个人。可能是梁启明、陈建国,还有一个未知人员。
“有办法不惊动他们进入吗?”
“很难。”李工摇头,“门很坚固,强行破拆会发出巨大声响。电子锁可以破解,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触发警报。”
周正帆陷入沉思。强攻风险太大,如果箱子里真是炸药,一旦冲突可能引发爆炸。智取的话,怎么取?梁启明不是一般的罪犯,他精通心理学,设下的陷阱肯定环环相扣。
“刘教授,如果箱子里是化学品,可能是什么?”周正帆转向防化专家。
刘教授推了推眼镜:“从箱子的尺寸和数量看,如果是化学品,总量会很大。考虑到梁启明涉及技术资料交易,可能是某种化工原料或成品。但具体是什么,需要现场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