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暂时结束。梁启明被带下去写材料。周正帆和孙振涛留在审讯室里,整理记录。
“你觉得他会全交代吗?”孙振涛问。
“会,但可能会有所保留。”周正帆分析,“他最后提到在职领导时的犹豫,说明这里有大鱼。他可能在权衡,是彻底出卖这些人,还是留一手作为筹码。”
“筹码?他现在还有什么筹码?”
“他脑子里装着的秘密,就是筹码。”周正帆说,“他知道哪些人收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知道哪些技术流向了哪里,买家是谁;知道境外的资金渠道,洗钱网络……这些信息,如果他不说,我们查起来会很困难。”
“所以他在待价而沽?”
“可以这么理解。但他也很清楚,拖得越久,筹码的价值越低。因为我们自己也会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周正帆站起身,“所以他会说,但可能不会全说。有些最核心的秘密,他可能会带到棺材里。”
孙振涛皱眉:“那怎么办?”
“继续施加压力,同时加快我们自己的调查。”周正帆说,“他提到的那些企业、那些中间人、那些境外账户,都要一查到底。用事实逼他交代。”
两人走出审讯室,回到办公室。于晓伟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书记,省社会科学研究会的调查有结果了。”于晓伟汇报,“那两个人确实是研究会派出的,课题是《国企改制中的技术资产保护研究》。带队的是研究会副秘书长李明,五十二岁,曾任省社科院经济所副所长。”
“课题目的是什么?”
“据研究会方面说,是受省发改委委托,为制定新的国有资产保护政策提供参考。”于晓伟翻看文件,“但奇怪的是,这个课题是三个月前立项的,而梁启明是研究会的顾问,课题组成员名单里本来有他。”
“现在呢?”
“梁启明出事后,他的名字被从名单里删除了。”于晓伟说,“研究会方面解释说是为了避免影响课题声誉,但时间点太巧合——刚好在我们抓捕梁启明之后。”
周正帆和孙振涛对视一眼。这个研究会,可能不简单。
“课题经费来源查了吗?”
“查了。主要来自省发改委的专项经费,但有一笔五十万的额外资助,来自一个民营企业——金龙集团。”
金龙集团。周正帆记得这个企业,老板叫金大龙,早年靠倒卖批文起家,后来涉足房地产、金融。前几年因为非法集资被调查过,但最后不了了之。
“金龙集团和梁启明有关系吗?”
“正在查。但从工商资料看,金龙集团旗下的科技公司,曾多次参与国企技术引进项目,而梁启明是那些项目的评审专家。”于晓伟说,“另外,金龙集团去年捐赠了两百万给省社会科学研究会,设立了一个‘改革发展研究基金’。”
钱,又是钱。很多问题,追根溯源都是钱。
“继续查。”周正帆指示,“重点查研究会和金龙集团的关系,查那些课题经费的真实用途,查梁启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明白。”
于晓伟离开后,孙振涛说:“老周,你觉得这个研究会,会不会是梁启明网络的另一个据点?”
“有可能。学术机构身份隐蔽,课题调研名义正当,资金往来容易掩饰。”周正帆思考,“如果真是这样,那梁启明的网络就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隐蔽。”
“要不要对研究会采取措施?”
“先不要打草惊蛇。”周正帆摇头,“查清楚再说。如果真是犯罪网络的一部分,那就要连根拔起。但现在证据不足,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两人正说着,周正帆的手机响了。是市委书记郑向东。
“周市长,现在方便吗?”郑向东的声音很正式。
“方便。郑书记请讲。”
“省里刚开了个会,关于梁启明案的。”郑向东顿了顿,“有些领导认为,这个案子牵扯面太广,影响稳定,建议控制范围,尽快结案。”
这话在意料之中,但周正帆还是心里一沉。
“郑书记,您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省里的意见。”郑向东话里有话,“周市长,我知道你办案认真,但有时候也要考虑大局。梁启明已经抓了,主要犯罪事实也清楚了,是不是可以适可而止?”
“郑书记,这个案子涉及技术外流、腐败网络、境外势力,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周正帆尽量保持语气平和,“如果现在结案,那些流失的技术追不回来,那些隐藏的保护伞挖不出来,那些境外的资金渠道封不住,损失就永远无法挽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市长,你说的我都明白。但省里有省里的考虑。”郑向东叹了口气,“这样吧,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内,你把能查清楚的查清楚,然后准备结案报告。至于那些深层次的问题……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这话很官方,意思就是暂时搁置。
“郑书记,一周时间太短。光是梳理梁启明的交代材料,追查他提到的线索,就需要更长时间。”
“那就抓紧。”郑向东的语气不容商量,“周市长,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省里主要领导的意见。你要理解。”
周正帆明白了。来自省里的压力,已经传导下来了。梁启明背后的保护伞,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明白了。一周时间,我会抓紧。”他只能这样回答。
挂断电话,孙振涛看着他:“省里施压了?”
“嗯。给一周时间,然后结案。”周正帆苦笑,“那些领导,动作真快。”
“意料之中。”孙振涛倒很平静,“梁启明这种级别的案子,牵扯的人太多。有人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当然要灭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一周后结案?”
“当然不。”孙振涛眼神坚定,“明面上可以结案,但调查继续。只是要更隐蔽,更小心。”
“怎么继续?”
“梁启明的交代材料,我们慢慢消化;他提到的线索,我们暗中追查;那些可能涉案的领导,我们秘密调查。”孙振涛说,“老周,反腐败是一场持久战,不能指望一战定乾坤。有时候要迂回,要等待时机。”
周正帆知道孙振涛说得对。但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明明知道有问题,却不能一查到底,这种滋味很难受。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孙振涛拍拍他的肩,“我也一样。但我们要现实一点。在现有条件下,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明白。”周正帆深吸一口气,“那就按你说的办。明面上准备结案,暗地里继续调查。”
“对。而且我们有一个优势。”孙振涛压低声音,“梁启明在我们手里。只要他活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那些保护伞最怕的,就是他开口说话。”
“所以他们会想办法让梁启明闭嘴?”
“很有可能。所以我们要加强安保,确保梁启明的安全。”孙振涛说,“只要梁启明活着,那些人就睡不好觉。时间长了,总会露出马脚。”
这个思路很清晰。用梁启明作为诱饵,引出更大的鱼。
“好。那我们就这么做。”周正帆下了决心,“一周内,准备好结案报告。但同时,深挖线索,秘密调查。梁启明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防止意外。”
两人商量了具体细节。中午十二点,周正帆离开看守所,回市政府。
车上,他一直在思考。梁启明的案子,就像揭开了一个盖子,看到里面爬满了虫子。现在有人想把盖子重新盖上,但他不能答应。
一周时间,他要利用好这一周。能查多少查多少,能挖多深挖多深。等结案报告上交后,那些暂时不能动的线索,他会记在心里,等待时机。
反腐败的路很长,但他有耐心。
到达市政府时,已经是午饭时间。周正帆没有去食堂,直接回了办公室。于晓伟送来了盒饭,还有一份紧急文件。
“书记,下午两点要开市委常委会,议题之一是听取梁启明案初步情况汇报。”于晓伟说,“这是会议材料,您需要准备一下。”
周正帆翻开材料。汇报要求简明扼要,重点突出,控制时间在十五分钟内。显然,有人不想让他在会上说太多。
“谁定的这个要求?”
“办公厅根据领导指示拟定的。”于晓伟小声说,“郑书记上午专门交代,这个案子敏感,汇报要把握分寸。”
分寸。又是这个词。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周正帆一边吃饭,一边准备汇报材料。他必须在这十五分钟内,把该说的说到,又不能触及那些敏感问题。
这需要技巧。
他先列出了梁启明案的基本事实:涉嫌倒卖技术资料、腐蚀拉拢干部、造成国家重大损失。然后列出了已经采取的措施:抓捕主犯、冻结账户、追缴赃款。
至于那些未查清的线索、可能涉及更高层级的问题,他只字不提。
这是自我保护,也是策略。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下午两点,市委常委会准时开始。周正帆按照准备好的材料,用十二分钟汇报完毕。语气平静,事实清楚,没有任何发挥。
汇报完后,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郑向东第一个开口:“周市长汇报得很清楚。梁启明案是我市近年来破获的一起大案,专案组同志辛苦了。对于下一步工作,大家有什么意见?”
几个常委先后发言,都是肯定成绩,要求依法处理,吸取教训。场面话居多,实质内容少。
最后,郑向东总结:“这个案子影响很大,省里也很关注。我们要按照省里要求,依法依规,稳妥处理。既要打击犯罪,也要维护稳定。周市长,你们专案组抓紧时间,尽快完善证据,准备移送司法机关。”
“明白。”周正帆点头。
会议结束,周正帆刚要离开,郑向东叫住了他。
“周市长,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郑向东关上会议室的门。
“周市长,刚才会上有些话不方便说。”郑向东坐下,点了支烟,“梁启明案,省里确实有不同意见。有些领导认为,查到这个程度可以了,再查下去,牵扯面太广,影响不好。”
“郑书记,您的看法呢?”
“我?”郑向东苦笑,“我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执行省里的决定。一周后结案,这是硬性要求。”
周正帆沉默。
“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郑向东看着他,“但周市长,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急不得。梁启明抓了,主要犯罪事实查清了,这就是成绩。至于那些深层次的问题……来日方长。”
这话和孙振涛说的一样。看来大家都明白,这个案子不能一查到底。
“我明白。”周正帆说,“我会按照要求,一周内完成结案工作。”
“好。另外有件事,”郑向东压低声音,“省里可能要对你的工作进行调整。梁启明案结束后,你可能要离开江市。”
这个消息很突然。周正帆愣了一下:“调到哪里?”
“还不确定,可能是省直部门,也可能是其他市。”郑向东说,“这是省里主要领导的意思,认为你在江市时间长了,需要换换环境。”
换环境?周正帆心里冷笑。这是明升暗降,还是调虎离山?
“郑书记,我在江市的工作还没完成。金光化工的善后,梁启明案的深挖,都需要时间。”
“这些会有人接手的。”郑向东摆摆手,“周市长,这是组织决定,你要正确对待。而且,换个环境对你也好。江市情况复杂,你在这得罪了不少人。”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周正帆在江市查案,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有人不想让他继续待下去。
“我服从组织安排。”周正帆只能这样说。
“好。那你就抓紧准备结案吧。调动的事,等正式通知。”
离开会议室,周正帆的心情很复杂。梁启明案还没结束,他就要被调走。这显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那些保护伞,开始反击了。
回到办公室,他给孙振涛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孙振涛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周,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他终于说,“你查得太深,有人害怕了。把你调走,是第一步。下一步,可能就是让案子不了了之。”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路。”孙振涛说,“第一,在你调走前,尽量多查一些,多固定一些证据。第二,做好交接,确保后续调查不被中断。”
“我会的。”周正帆说,“梁启明的交代材料,我会抓紧看。那些线索,我会整理出来。就算我调走了,这些材料也会留下。”
“对。而且你调走不一定是坏事。”孙振涛忽然说,“如果你去了省里,也许能接触到更高层的信息,对查清这个案子反而有帮助。”
这话有道理。在江市,周正帆只是个市长,权力有限。如果去省直部门,虽然可能被架空,但也有机会接触到更核心的信息。
“我明白了。那就抓紧这一周时间。”
挂断电话,周正帆开始工作。他要把梁启明案的所有材料重新梳理一遍,把那些敏感的线索单独整理,把需要继续追查的问题列出来。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
于晓伟进来提醒:“书记,已经八点了。您还没吃晚饭。”
“没事,我不饿。”周正帆头也不抬,“晓伟,你先下班吧。我再看会儿材料。”
“书记,您要注意身体。”于晓伟担心地说,“这几天您都没好好休息。”
“我知道。忙完这阵子就休息。”
于晓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正帆一个人,和满桌的文件。
他翻开梁启明的笔记本,一页一页仔细看。那些代号,那些暗语,那些模糊的指向……他要从中找出有价值的线索。
夜深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但市政府大楼里,还有一盏灯亮着。
周正帆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一周后,他可能就要离开这里,离开他奋斗多年的江市。
但在这之前,他要做完该做的事。
为了法律,为了正义,也为了自己的良心。
他继续工作,直到深夜。
## 第三节 风暴前的宁静
第三天下午,看守所特别审讯室。
梁启明交上了他写的交代材料,厚厚一沓,足足有两百多页。周正帆和孙振涛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粗略看完。
材料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交易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梁启明甚至画了几张关系图,标注了各个节点之间的联系。
但周正帆敏锐地发现,材料虽然详细,却回避了几个关键问题:那些在职领导的姓名,那些最敏感技术的最终流向,那些境外资金渠道的核心环节。
梁启明还是留了一手。
“梁教授,材料写得很认真。”周正帆放下最后一页,“但有些问题,你没有写清楚。”
“哪些问题?”梁启明平静地问。
“第一,你提到有在职领导提供保护,但没写具体是谁。”周正帆直视他的眼睛,“第二,你提到三笔涉及军工技术的交易,但没写买家是谁,技术最终流向哪里。第三,你提到一个境外洗钱网络,但没写核心人物的身份。”
梁启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周书记,有些事,不是我不愿意写,而是不能写。”
“为什么不能?”
“写了,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动荡。”梁启明说,“那些在职的领导,位置很高,影响很大。如果现在把他们扯出来,可能会引发一场政治地震。”
“所以你就包庇他们?”
“不是包庇,是权衡。”梁启明摇头,“周书记,你办过这么多案子,应该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时机。时机不对,强行推动,反而会适得其反。”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周正帆不得不承认,梁启明对政治的理解很深刻。
“那你说,什么时候是时机?”
“等。”梁启明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那些人的问题自己暴露,等舆论形成压力,等上面下定决心。”梁启明顿了顿,“周书记,你应该明白,反腐败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操之过急。有时候,等待比行动更需要智慧。”
周正帆和孙振涛对视一眼。梁启明这话,不像是一个罪犯在狡辩,更像是一个老者在传授经验。
“梁教授,如果你真的想悔罪,就应该把所有问题都交代清楚。”孙振涛说,“至于如何处理,那是组织考虑的事。”
“我明白。”梁启明点头,“所以我把我知道的都写下来了,只是有些部分……写得比较隐晦。如果你们仔细看,应该能看出端倪。”
周正帆重新翻开材料。确实,有些段落用词模糊,但结合上下文,能猜到指代的是什么。
比如有一段写道:“某位曾在北方某省任职的领导,对技术引进项目有审批权,多次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结合时间、项目,可以推断出具体是谁。
又比如另一段:“某军工企业的副总工程师,通过其子在美国的公司,将技术资料转移出境。”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提供了足够的信息去查证。
梁启明是用这种方式,既履行了“交代”的承诺,又给自己留了余地——如果将来有人追究,他可以说自己已经交代了,只是没写名字而已。
聪明,太聪明了。
“梁教授,你这种写法,让我们很为难。”周正帆合上材料,“我们要的是确凿的证据,不是猜谜游戏。”
“证据都在那里,只是需要你们去查实。”梁启明说,“我可以提供线索,但不能直接指证。这是原则。”
“什么原则?”
“保护自己的原则。”梁启明坦然承认,“周书记,我虽然认罪,但还想活着看到女儿成家立业。如果把那些人都得罪死了,我在监狱里也不会安全。”
这话很现实。周正帆无法反驳。
“好。那我们就按你提供的线索去查。”孙振涛说,“但你要配合,必要时要出面指证。”
“到时候再说。”梁启明没有直接答应。
审讯结束。梁启明被带下去后,周正帆和孙振涛留在审讯室里讨论。
“这个老狐狸,到这时候还在耍心眼。”孙振涛点了支烟。
“但他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周正帆翻看着材料,“你看这一段,关于省社会科学研究会的。他说研究会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很多交易都是通过课题经费的形式洗白的。”
“具体怎么说?”
“研究会承接政府课题,拿到经费后,以调研费、咨询费、稿费等名义,把钱转给梁启明控制的公司或个人。”周正帆指着材料,“然后这些钱再通过境外渠道转出去,或者用于行贿。”
“课题经费能有多少?够洗钱吗?”
“一个课题几十万,但课题多啊。”周正帆计算,“梁启明列了十七个课题,总经费八百多万。这些钱大部分都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孙振涛皱眉:“研究会领导知道这些事吗?”
“梁启明说,研究会会长王振华‘知情但不过问’,副秘书长李明‘深度参与’。”周正帆继续看材料,“李明负责具体操作,和梁启明单线联系。每笔交易,他能拿5%的提成。”
“这个李明,就是派人去档案馆调阅资料的那个?”
“对。看来他们是在清理痕迹,怕我们查到研究会头上。”周正帆分析,“梁启明被抓,他们慌了,想抢在我们前面销毁证据。”
“那我们要抓紧。明天就去研究会,控制李明,查封资料。”
“不行。”周正帆摇头,“研究会是省管单位,我们没有管辖权。而且现在省里要求结案,这时候动研究会,会惹麻烦。”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销毁证据?”
“当然不。”周正帆想了想,“我们可以通过省纪委,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请李明‘喝茶’。同时,请审计部门对研究会的经费使用情况进行审计。”
“这个办法好。程序正当,不易被人抓住把柄。”孙振涛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离开看守所,回到专案组基地。周正帆继续研究梁启明的材料,孙振涛去协调省纪委和审计部门。
晚上七点,孙振涛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老周,省纪委那边遇到阻力了。”他说,“我们提出要对李明进行调查,省纪委某位领导说,研究会是学术机构,要慎重,建议先‘了解情况’,不要直接调查。”
“哪位领导?”
“刘副书记。他说研究会是王振华老领导在管,王老德高望重,要尊重。”孙振涛冷笑,“什么德高望重,分明是官官相护。”
周正帆知道这个刘副书记,平时和王振华走得很近。
“审计部门呢?”
“审计部门同意审计,但要走程序,最快也要下周才能进场。”孙振涛说,“一周时间,足够他们销毁证据了。”
情况很棘手。上面要求一周结案,
“老周,我们是不是该调整策略了?”孙振涛问。
“怎么调整?”
“明面上准备结案,暗地里继续查。”孙振涛压低声音,“研究会的事,我们自己查。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非常规手段。周正帆明白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走正规程序,私下调查。
“风险很大。如果被发现,我们会很被动。”
“但如果不查,那些证据就被销毁了。”孙振涛说,“老周,有时候要冒点险。梁启明案牵扯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网络。如果现在不查,以后就更难查了。”
周正帆思考了很久。他知道孙振涛说得对,但作为市长,他必须考虑后果。
“这样吧,”他终于做出决定,“你组织可靠的人,秘密调查。但要注意几点:第一,不能留下书面记录;第二,不能采取非法手段;第三,一旦有暴露的风险,立即停止。”
“明白。我会小心的。”
“另外,梁启明的安保要加强。”周正帆想起什么,“他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证人,不能出事。我担心,那些保护伞可能会对他下手。”
“已经安排了。二十四小时监控,食品、药品都严格检查。”孙振涛说,“但看守所里人多眼杂,不是长久之计。”
“等案子移送检察机关后,转到更安全的地方。”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晚上九点,周正帆离开基地,回家。
路上,他接到女儿的电话。
“爸爸,你今天回家吃饭吗?”周小雨的声音有些期待。
“回。已经在路上了。”
“妈妈做了你爱吃的菜,等你呢。”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周正帆心里涌起暖意。无论外面风浪多大,家总是最温暖的港湾。
到家时,饭菜已经上桌。林薇在摆碗筷,周小雨在帮忙。
“爸爸回来啦!”周小雨跑过来,接过他的公文包。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周正帆笑着问。
“因为妈妈说你最近太累了,要好好补补。”周小雨拉着他坐下,“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一家三口围坐桌边,气氛温馨。周正帆暂时忘记了工作的烦恼,享受着这难得的家庭时光。
饭后,周小雨回房间写作业。周正帆和林薇在客厅喝茶。
“正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林薇说。
“什么事?”
“小雨马上中考了,我想给她报个补习班。但好的补习班都很贵,一节课要好几百。”林薇犹豫了一下,“咱们家的积蓄……可能不太够。”
周正帆愣了一下。他是市长,工资不低,但因为平时不贪不占,积蓄确实不多。再加上前几年买房、装修,存款确实有限。
“需要多少钱?”
“全科补习的话,一学期大概要五万。”林薇说,“我打听过了,这是市场价。”
五万。对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周正帆想了想:“我手头还有三万,你先拿去用。剩下的,我想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林薇看着他,“正帆,你可不能犯错误。咱们虽然不富裕,但清清白白。”
“你放心,我不会的。”周正帆握住妻子的手,“我想的是,能不能找亲戚借点。我弟弟那边,应该能借一些。”
“你弟弟也不宽裕。”林薇摇头,“算了,我再想想办法。也许可以只报两科重点的,能省一点。”
看着妻子为钱发愁的样子,周正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为官清廉,两袖清风,这是他的原则。但原则的背后,是家人要跟着吃苦。
有时候他会想,那些贪官污吏,动辄几百万、几千万地贪,他们的家人过着奢华的生活。而自己这样的清官,却连女儿的补习费都要发愁。
这种对比,很讽刺。
“林薇,对不起。”他低声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说什么傻话。”林薇笑了,“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清贫点没什么,心里踏实就行。”
这话让周正帆很感动。他娶了一个好妻子。
“补习班的事,你别太操心。”他说,“我来解决。不会犯错误,但也不会让小雨受委屈。”
“你真有办法?”
“有。我在大学时有个同学,现在开了个教育机构。我找他问问,看能不能给个内部价。”周正帆说,“同学之间互相帮忙,不算违纪。”
“那……好吧。但一定要合规。”
“放心。”
夫妻俩聊着家常,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晚上十点,周正帆接到一个电话,是于晓伟打来的。
“书记,有个紧急情况。”于晓伟的声音很紧张,“梁诗雨刚才联系我们,说她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是她女儿的照片,还有一句话:‘管好你的嘴,否则孩子不安全。’”
周正帆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晚上八点左右,有人从门缝塞进她家的。她发现后立刻给我们打了电话。”
“她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家里,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保护好她。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周正帆对林薇说:“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又是工作?”
“嗯。梁启明的女儿收到威胁信,涉及孩子安全。”
林薇脸色变了:“那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周正帆匆匆出门,开车赶往梁诗雨的住处。路上,他给孙振涛打了电话,通报情况。
“老孙,有人对梁诗雨下手了。我怀疑是那些保护伞干的,想通过威胁梁诗雨,让梁启明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