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酒精与坦白(2 / 2)

“记忆会骗人!感觉也会!”郎千秋说得斩钉截铁,“老子还记得我一百年前吃过一顿绝世美味呢!结果去年找到了,就是家普通路边摊!滤镜懂不懂?那破镜子给你加了八百层负面滤镜!”

他拿起那瓶粉红色鸡尾酒,塞回邵青崖手里:“再说了,就算你上辈子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关这辈子屁事?喝你的甜水儿,吓你的小孩,赚你的钱...呃,分我点钱!现在的你不才是真的你吗?纠结个屁的前世!”

邵青崖握着冰凉的酒瓶,看着郎千秋那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桃花眼。对方的话粗糙直接,甚至毫无逻辑,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他心中那层冰壳。

是啊...现在的他,会怕鬼,会恐高,喜欢甜食和粉红色,会用科学解释一切,会为了救一个认识不久的半妖而冒险...这些难道不是真实的吗?难道就因为一些不知真假的记忆碎片,就要否定这一切?

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松弛下来,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同时,某种沉重的枷锁似乎也随之脱落。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不是哭泣,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郎千秋有点慌:“喂喂喂?不是吧?这就感动哭了?邵老师你的泪点也太低了...要不分成我给你打九九折?”

邵青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亮了许多。他拿起啤酒罐,和郎千秋手里的空罐碰了一下。

“...谢谢。”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郎千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露出尖尖的犬齿:“嘿!不客气!记得折现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又喝了几轮,酒意上涌。郎千秋开始吹嘘他几百年的“光辉岁月”,如何智斗道士,如何戏弄妖精,如何欠下曲挽香巨款...大部分内容听起来都十分不靠谱。

邵青崖安静地听着,偶尔吐槽一两句。酒精让他的大脑放松,那些血腥的记忆碎片似乎也暂时退潮了。

直到郎千秋说到某次被一个“老对头”追杀得差点秃毛时,邵青崖状似无意地问:“那你...听说过那种符号吗?在我‘死’之前?”

郎千秋的顿了一下,醉眼朦胧中闪过一丝清醒:“那种阴间玩意儿?哼,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比我的年纪可能还老。据说跟一些特别古老的、追求‘飞升’或者‘开门’的邪门教派有关。但具体的不清楚,挽香姐可能知道得多点,但她嘴严得很。”

他凑近邵青崖,压低声音:“不过我跟你说,颜珏那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协会档案室里肯定有料!下次咱们想办法混进去看看?”

邵青崖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夜渐深。酒瓶空了一地。郎千秋已经现出原形,毛茸茸的狼耳朵和尾巴都露了出来,抱着个空酒罐嘀嘀咕咕地说着醉话,没多久就歪在地毯上睡着了。

邵青崖把他拖到沙发上,盖好毯子。看着郎千秋毫无防备的睡脸,和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狼耳朵,他心中一片平静。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寂的城市。耳垂不再灼热,心跳平稳有力。

“镜子里的你,更真实。”

“老朋友”的短信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但此刻听起来却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问题远未解决,谜团依旧重重。但至少此刻,他不再迷茫和恐惧。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民国怀表的照片,目光坚定。

然后,他给颜珏发了一条短信:

“颜先生,关于协会档案室的资料,我想申请查阅权限。特别是与符号、‘门’,以及1943年湘北异常事件相关的部分。”

发完短信,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郎千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并非独自一人。

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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