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挽香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着紫砂壶光滑的壶身,发出细微的声响。茶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秦狰擦拭匕首的沙沙声。
“那扇‘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道‘伤口’。”曲挽香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一道存在于现实壁垒上的、持续流脓淌血的古老伤口。它吸引并放大世间与战争、死亡相关的怨念,并将其扭曲、实体化。当年的实验失败,不过是往这道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让它更加恶化。”
她的描述比颜珏的更具体,也更……血腥。邵青崖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粘稠的恶意和痛苦。
“至于应对之法,”曲挽香的目光掠过邵青崖,又扫了一眼一脸紧张的郎千秋,“没有固定章程。每一扇‘门’都是独特的。但核心在于,理解它的‘规则’,找到它的‘核心’,然后,要么修补,要么……毁灭。当年我与秦狰,选择的是后者,代价是……”她的话音微微一顿,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秦狰缠着纱布的右手。
秦狰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仿佛浑不在意。
郎千秋忍不住追问:“那挽香姐,您觉得我们这次……”
曲挽香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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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不仅郎千秋愣住了,连邵青崖都感到些许意外。他们原本只期望得到一些信息和指导,没想到曲挽香会亲自出马。
“挽香姐,您……您亲自去?”郎千秋又惊又喜,又有点慌,“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您了!”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亮了起来,显然觉得安全感大增。
曲挽香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是免费。”
郎千秋:“……” 他就知道!
“湘北之行,风险莫测。我需要亲自确认那扇‘门’的现状,以及‘老朋友’究竟做到了哪一步。”曲挽香解释道,理由充分且符合她一贯的掌控欲,“而且,”她顿了顿,看向邵青崖,“你的体质特殊,是‘钥匙’,也是变数。在你身边,或许能更清晰地感知‘门’的波动。”
邵青崖心中了然,这既是帮助,也是一种近距离的“观察”和“评估”。
“秦狰也去。”曲挽香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
靠在窗边的秦狰闻言,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哼了一声,算是默认。有架打,还能守着曲挽香,她自然没意见。
郎千秋这下彻底安心了,有大佬带队,底气瞬间足了不少。他兴奋地搓手手:“太好了!有挽香姐和秦狰姐出马,肯定马到成功!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准备什么?我……”
他话没说完,曲挽香的目光却突然转向他,带着一丝探究:“郎千秋。”
“啊?在!”郎千秋立刻坐直。
“你似乎对颜珏提供的信息,有些看法?”曲挽香问得直接,清冷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他刚才那点别扭的小心思。
郎千秋脸一热,支吾起来:“没……没有啊!颜顾问消息挺灵通的,呵呵……”他眼神飘向别处,不敢与曲挽香对视。
曲挽香也没深究,只是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颜珏选择他的路,我选择我的。信息本身无分对错,关键在于如何使用。你若在意,便是落了下乘。”
这话像是一根小针,轻轻扎破了郎千秋心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名为“幼稚比较”的气球。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邵青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动。曲挽香这话,看似在说郎千秋,又何尝不是在点醒他?过往已成定局,人与人的选择各异,纠结无益,重要的是眼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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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曲挽香家时,已是夕阳西下。晚霞将花园洋房染上一层暖金色,却依旧驱不散那份固有的清寂。
郎千秋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了不少,嘴里已经开始规划着要再添置哪些“实用”装备(虽然大概率还是会被曲挽香和秦狰嫌弃),似乎已经完全从刚才那点小别扭里走了出来。
邵青崖跟在后面,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沉重于即将面对的未知危险,清晰于前进的方向和身边的同伴——虽然这群同伴组合有点奇怪:一个深不可测的债主房东,一个战力爆表但脾气更爆的护卫,一个贪财怕死但关键时刻意外的半妖搭档,还有他自己这个身份成谜的不死人前幼儿园老师。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暮色中静默的小楼。曲挽香的应允,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不算明亮、却足够坚定的灯。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喂,邵老师!”郎千秋在前面停下脚步,转身朝他挥手,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发什么呆呢?快点!回去还得重新打包行李呢!这次可得带点真正有用的!”
邵青崖看着他那副活力满满(或者说,对即将到来的冒险和债务选择性忽视)的样子,轻轻吸了口气,抬步跟了上去。
“嗯。”
暮色渐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场指向湘北迷雾深处的远征,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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