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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万籁俱寂。
邵青崖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境的开端,是冰冷刺骨的河水,暗沉的天色。一具穿着血红嫁衣的尸体被水流冲荡着,搁浅在布满鹅卵石的岸边。尸体已经被泡得肿胀变形,面目模糊,唯有那身嫁衣红得刺眼。周围是嘈杂的哭声和模糊的人影,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哭喊,有人在低声埋怨。
......都是因为他!要不是他逃婚......芸娘怎么会想不开......
......邵家那小子,就是个冷血的......看那面相,薄情寡义......
场景骤然切换,变成了一个灵堂。白幡飘动,纸钱飞舞。正中摆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一个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在完成仪式后,目光如电般射向站在角落、穿着一身挺括军装、面无表情的军官人格。
道士死死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摇头叹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眉峰如刀,目色泛冷,情缘宫暗淡无光......此乃薄情孤星之相,命定亲缘淡薄,累及身边人。小姐......唉,是劫数啊......
薄情孤星命......
这五个字如同烙印,带着宿命的审判意味,深深烫在邵青崖的意识里。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想要反驳,想要逃离这冰冷的判决。他看到梦境中那个,在听到这句话时,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嘲讽,随即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漠然。
然后,梦境中的“视角”猛地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旁观,而是彻底融入了那个躯壳。所有的悲伤、嘈杂、指责,都像是被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能感受到一种置身事外的、绝对的冷静。
【……无聊的闹剧。】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不属于邵青崖本体意志,而是属于那个冰冷的军官人格。
随即,他冷静地“闭上”了眼睛,切断了与外界情感的一切连接,任由梦境后续的混乱与悲伤蔓延,再无波澜。现实的床上,邵青崖耳垂的红痣,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光。
同一时间,隔壁房间的郎千秋也睡得极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浓雾里,四周都是影影绰绰的红色,像是无尽的嫁衣在飘荡。突然,那个穿着血红嫁衣的柳芸娘从雾中冲了出来,依旧是那副死白的面孔,幽绿的眼眸,她不再尖叫,而是用一根戴着金色指甲套的手指,死死地指着他的鼻子,一遍又一遍,声音凄厉又怨毒地重复着:
男狐狸精!勾引别人丈夫的男狐狸精!不知廉耻!
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他怎么会......
狐狸精!还我男人!
那骂声如同魔音灌耳,在梦境中回荡不休。郎千秋想反驳,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来自过往情债(?)的愤怒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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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室内。郎千秋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正有气无力地泡着咖啡,显然昨晚也没睡好。他看到邵青崖出来,立刻打起精神,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邵老师,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邵青崖没有回答郎千秋关于睡眠的询问。他走到茶几旁,目光落在了昨天带回来、此刻正静静放在那里的婚书复印件上(原件已归还协会暂存,郎千秋只带了复印件回来研究)。他的眼神不再是昨日的恐慌,而是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郎千秋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眼神......不妙!
他试探性地凑过去,轻声问:邵老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邵青崖缓缓抬起头,看向郎千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本体意识的焦虑,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复印件随意折起,塞进裤兜,然后朝门口方向偏了偏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出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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