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那张近乎空白的回执,郎千秋感觉像是揣了块冰,从指尖凉到心里。他哭丧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邵青崖身后,朝着“轮回轨迹推算科”那未知的煎熬挪动。
“邵老师,”他有气无力地哀叹,“我怎么觉得这地府比咱南都的房管局还难搞?排半天队就给这么个玩意儿?秦狰姐知道了,会不会直接杀下来把这儿拆了?”
邵青崖目光扫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冰冷效率的大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官僚体系,但地府这套阳间移植过来的流程,配上阴森的背景和飘来飘去的魂魄,总有种荒诞的割裂感。他轻轻吐了口气,语气带着点难得的烦躁:“流程复杂,信息壁垒高。指望他们,不如靠自己分析。”
这话说得不像平时那么条分缕析,反而透着一股“我也很头疼”的真实感。郎千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这样的邵老师亲切了不少。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安静的等候区时,一个洪亮又带着点蛮横的声音像钩子一样拽住了他们的脚步。
“喂!那两个生魂!对,就你们!身上一股子郎万岁那小混蛋的穷酸味儿!”
两人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休息区角落,一个穿着古老繁复袍服的老者魂魄,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个地府特供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咿咿呀呀播放着……《霸王别姬》?老者魂体凝实,周围空出一大片,其他魂魄都绕着走,俨然一副“此地我罩”的钉子户架势。
郎千秋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邵青崖身边靠了靠。这老鬼口气不小,还认识舅舅?
邵青崖上前半步,将郎千秋挡得更严实些,语气平静却带着警惕:“前辈认识泠山君?”
“泠山君?哼,叫他郎万岁都是给他脸上贴金!”老者放下平板,露出一张精神矍铄的老脸,眼神精明得像算盘成了精,“老夫郎破天,按辈分,他得跪下来给老夫磕头叫曾叔祖!”
【得,又是舅舅的债主?还是祖宗辈的?】郎千秋顿感头大如斗。
郎破天翘着的脚晃了晃,斜眼看着他们:“怎么?郎万岁那小子自己不敢下来,派你们两个嫩瓜蛋子来替他擦屁股?查曲家和秦家那两丫头的爹妈?”
他竟然一语道破他们的来意!
邵青崖眼神微凝,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露声色:“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看你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可怜!”郎破天嗤笑一声,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曲家丫头那对爹妈,唐末宋初投的胎,方向嘛……老夫隐约记得点。”
郎千秋一听,立刻把对舅舅的吐槽抛到脑后,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前辈您知道?”
“急什么!”郎破天拿乔地摆摆手,“老夫在这地府住了几千年,啥秘辛不知道?那对夫妻,投胎前跟判官嘀咕,说什么‘不求富贵,只愿平安,亲近草木自然更好’。判官那老滑头,随手就给安排到……南边去了。具体投成个啥,年代太久,记不清咯。”
南边?亲近草木?
这线索范围广得能跑马!郎千秋刚燃起的希望瞬间漏了气。
邵青崖却捕捉到一丝异样。这老者出现得突兀,话语间看似随意,却总在关键处留白。他不动声色地试探:“前辈滞留此地,消息却如此灵通,令人佩服。不知对秦狰姑娘的双亲,是否也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