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层后,是一片开阔的废墟区。原本可能是影城的地下停车场,顶部坍塌多处,露出扭曲的钢筋。地面散落着废弃车辆残骸,有的被压扁,有的烧得只剩骨架。远处能看到几栋建筑的轮廓,淹没在浓雾中。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潮湿的腥气。天空看不见,头顶是厚厚的灰云层,压得极低。
陈陌停下脚步,环视四周。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右眼角的血痕已经干涸,但左眼也开始泛红。规则之眼长时间开启带来的负荷正在累积。
“休息五分钟。”他说。
没人反对。队员们分散开来,找相对安全的位置坐下。有人检查装备,有人喝水进食。李晚秋走到一辆翻倒的货车旁,从包里取出记录本,翻开最新一页。她在上面画出刚才走廊的平面图,标注蝶群位置、血纹分布、声音频率等数据。写完后,她抬头看向陈陌。
“你觉得是谁留下的血?”她问。
陈陌站在原地,目光盯着远处雾中的建筑轮廓。“不知道。”他说,“但能活着进来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和我们一样的幸存者。”
“如果是后者,”李晚秋说,“我们该去找。”
“现在不行。”陈陌摇头,“我们的任务是搜寻规引线索,不是救人。”
李晚秋没再说什么。她合上本子,塞回背包。破律石贴在胸口,仍有微弱震感,像是某种提醒。
她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那就继续。”她说。
陈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他转向队伍:“准备出发。保持队形,注意脚下。”
队伍重新集结。陈陌走在最前,李晚秋紧随其后。他们朝着废墟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没入浓雾。
地面开始出现新的裂缝,比之前更深,宽度足以吞下一只脚。裂缝中不再涌出雾丝,而是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低温,靠近时皮肤会有针扎般的刺痛感。陈陌绕开这些区域,选择较为平整的路径前进。
走了约十五分钟,李晚秋突然停下。
“等等。”她说。
陈陌回头。她正盯着地面,蹲下身,用手电照向一处裂缝边缘。那里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像是某种工具留下的。
“有人来过。”她说,“最近。”
陈陌走过去查看。划痕整齐,间距均匀,像是用金属棒反复刮擦形成。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说。
李晚秋站起身,望向远处。雾中那些建筑的轮廓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她眯起眼,仔细分辨。
“那边。”她说,指向左前方,“有个门洞。”
陈陌顺她所指看去。确实,一栋半塌的建筑底层,有一道完整的门框立在那里,里面漆黑一片。
“去看看。”他说。
队伍改变方向,朝门洞前进。距离约两百米,途中经过一片倒塌的广告牌堆,金属支架交错如网。陈陌走在最前,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盯着前方地面。
那里有一串脚印。
新鲜的,泥泞的,通向门洞。
脚印只有一组,大小中等,步幅稳定,没有慌乱迹象。最后一个脚印停在门框前,然后消失不见——仿佛那个人走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陈陌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规则之眼扫过脚印区域,视野里浮现出淡淡的残留波动,像是某种信号衰减后的尾迹。
“进去。”他说。
李晚秋没问为什么。她从包里取出新的过滤布巾戴上,跟在他身后。队伍依次通过广告牌堆,踏上通往门洞的小路。
接近门框时,风突然停了。
四周陷入死寂。
陈陌迈出最后一步,踏入黑暗。
门内是一条十米长的通道,尽头是一堵墙。墙上刻着符号——由简单线条构成的几何图形,排列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语言体系。符号表面泛着微光,像是被某种能量激活过。
陈陌走近墙壁,伸手触摸其中一个符号。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随即是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电流穿过神经。
他猛地收回手。
“别碰。”他对身后的人说。
李晚秋走上前,用手电照向符号。光束扫过墙面,那些符号竟开始缓慢旋转,顺序重组,最终形成一个新的图案——一个逆十字,中间嵌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这是警告。”她说。
陈陌盯着那只眼,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规则之眼不受控制地自行启动,视野里爆发出大量杂乱信息流,像是被强行接入某个未知数据库。
他咬牙撑住,强行关闭能力。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我们得走。”他说,声音沙哑。
李晚秋没动。她正盯着地面。通道尽头的地面上,有一小片蝶粉残留,颜色比他们之前见到的更深,近乎墨黑。
“这不是普通的蝶。”她说。
陈陌低头看去。那一片粉末边缘,已经开始向四周蔓延,像活物一样缓慢生长。
他转身就走。
队伍迅速撤离通道,退回门外。陈陌最后一个出来,反手将一块预制板推到门框前,挡住入口。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上喘息。右眼已经完全充血,视线模糊。他知道不能再用了。
李晚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他摇摇头,摆手拒绝。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陈陌望着远处雾中的建筑群。风又起来了,带着更低的温度。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往前走。”他说。
队伍再次启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只留下地面上那一串孤独的脚印,通向被封死的门洞。
通道内,墙上的符号仍在缓慢转动。那只闭合的眼睛,悄然睁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