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意识沉在规则之眼的回溯中。画面不断倒退,通道内的光轨重新流动,张铎的影子从地面缓缓立起,与他面对面。这个过程被一帧一帧拆解,每一秒都被拉长。
他的太阳穴开始胀痛,呼吸变得沉重。规则之眼的回溯消耗太大,但他不能停。他必须确认那0.3秒的偏移是什么。
画面再次播放到影子融入身体的瞬间。光轨出现断裂,轻微扭曲,像被人用手指拨动过一次。这不是自然现象。这种程度的扰动,只有高阶规则操控才能做到。
他继续放大。在那一刹那,青铜牌内部渗出的暗红光芒闪现。这道光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牌体深处发出。它短暂干扰了空间痕迹的连续性,制造出“替换”的假象。
陈陌明白了。
守门人不需要替换张铎。他只需要让团队怀疑张铎是否还是原来的张铎。只要怀疑存在,信任就会崩塌。而一旦团队分裂,就没人能走到最后。
他睁开眼。
李晚秋立刻上前一步。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在问他结果。张铎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目光紧锁陈陌。
“张铎的记忆是真实的。”陈陌说,“他没有被替换,也没有被控制。我们看到的一切,除了那0.3秒的光轨偏移,其余都是真的。”
李晚秋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那个偏移是怎么来的?”
“是陷阱。”陈陌抬起左手,青铜牌还在掌心,“有人利用这块牌做中继点,在关键节点注入干扰信号。真正的替换不在人身上,而在我们看到的‘证据’里。”
张铎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让我们自己骗自己?”
“对。”陈陌点头,“守门人知道我们会查。所以他提前设好漏洞,让我们发现‘异常’,然后顺着线索怀疑你。这不是巧合,是设计好的路径。”
李晚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她一直盯着陈陌的脸,怕他在说谎。现在她说不出话。
“我不信系统,是因为它骗过我。”她说,“但现在你告诉我,连‘验证’都可以是假的。那我们还能信什么?”
“信判断。”陈陌站起身,把青铜牌收进内袋,“我们可以被骗一次,但不能再被同一个方法骗第二次。从现在起,所有结论都要经过双重验证。不只是看痕迹,还要看痕迹背后的逻辑。”
张铎看着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往上走。”陈陌抬头看向塔楼入口,“碑文在上面,但不止是碑文。我们要找的是规则最初诞生的地方。只有看到它是怎么被定下来的,才能真正理解它为什么现在会裂变。”
李晚秋抬眼。“你怎么知道有源头?”
“因为所有规则都有起点。”陈陌说,“就像一条河,再大也有发源地。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下游的洪水,但问题出在上游。如果我们不去源头堵住缺口,再多的努力都是白费。”
张铎沉默几秒。“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进去,可能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早就没回头路了。”陈陌说,“现实已经开始循环,街上的人重复动作,灯不该亮的亮着,邻居每天走同样的路线。这些都不是小事。它们是融合的前兆。如果我们不阻止,整个世界都会变成影城的一部分。”
李晚秋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得对。”她说,“我们不能被恐惧牵着走。如果每次出现异常就互相猜忌,那就等于直接认输。”
她看向张铎,声音低了些。“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张铎摇头。“你没错。在这种地方,多一分小心是好事。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回来,让你们停下脚步。”
陈陌看着两人。“我们现在是一队人。不管外面有多少陷阱,多少误导,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有机会。”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段麻绳,撕成三截。分别递给李晚秋和张铎。
“绑在手腕上。”他说,“不是为了防走散,是为了提醒我们——谁要是突然变了行为模式,其他人能第一时间察觉。规则可以模仿人,但模仿不了长期形成的习惯。”
李晚秋接过绳子,默默系上。张铎也照做。
“下一步。”陈陌说,“进塔楼,找到碑文,读取原始规则记录。如果运气好,我们能看到第一道规则是怎么刻下的。”
“如果运气不好呢?”李晚秋问。
“那就死在那里。”陈陌说,“但至少我们是朝着答案走的,不是逃。”
三人向塔楼入口走去。
阶梯由黑色石块垒成,表面光滑,像是被无数人踩过。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回响。空气中有种金属味,不浓,但一直存在。
陈陌走在最前,规则之眼半开启。他不再扫描人物,而是专注地面和墙壁的规则残留。大多数痕迹都是残缺的,但有一条微弱的线,从基座延伸向上,像是某种引导路径。
“有人来过。”他说,“不是最近,但也不算太久。”
“是谁?”张铎问。
“不知道。”陈陌停下,“但这个人留下了标记。不是为了引路,是为了测试通道是否还能用。”
他蹲下身,摸了摸台阶边缘。指尖沾到一点粉末,灰黑色,遇风即散。
“这不是石头风化。”他说,“是规则燃烧后的灰。”
李晚秋也蹲下来。“有人在这里强行激活过规则?”
“对。”陈陌站起身,“而且失败了。灰烬分布不对称,说明能量失控。这个人要么死了,要么被迫退出。”
“我们比他强吗?”张铎问。
“不一定。”陈陌说,“但我们有准备。他知道的,我们都学过。他犯过的错,我们可以避开。”
他们继续向上。
越接近塔顶,空气越冷。呼吸时能看到白气,但温度计不会显示变化。这是规则影响现实的表现——感知被修改,仪器却无法捕捉。
第七层平台,地面出现一道裂缝。裂缝不深,但横贯整个通道。陈陌停下。
“别跨过去。”他说。
李晚秋和张铎立即后退。
“有问题?”
“有字。”陈陌指着裂缝边缘,“你看不到,但我能看见。上面写着‘踏者即失名’。”
“和外面那块碑一样。”李晚秋说。
“不一样。”陈陌说,“外面是警告。这里是执行。只要踩上去,名字就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包括我们自己。”
“那怎么过去?”
“绕。”陈陌转身,指向墙边一处凸起,“那里有支撑点,可以借力跳过去。不要碰裂缝附近的空气,会有牵引力。”
三人依次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