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轰鸣声中,陈陌的视线死死锁在那道断裂点上。他看见裂痕内部的光丝正缓慢回缩,像被某种无形之力拉扯着试图愈合。每一次压缩都让这根断链震颤一次,第三次脉冲后,必然出现短暂的停滞。
他张口传音:“等他第三次压掌。”
声音很轻,但李晚秋和张铎同时点头。他们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时机。三人之间的麻绳仍紧绷着,血迹干涸在纤维上,却比任何语言更牢固。
黑袍人双手下压。
第一波冲击到来时,李晚秋银光爆闪,屏障撑起半瞬。地砖擦过头顶,砸进后方废墟。
第二波更强。张铎挥刀劈开正面飞来的石块,刀刃崩出缺口。他膝盖微弯,脚底地面龟裂。
陈陌闭眼。规则之眼再度睁开时,视野里全是扭曲的符号流。他盯住头目双手交汇处——裂痕扩大了,血色光丝溢出速度加快。能量正在加速运转。
“来了。”他说。
黑袍人第三掌尚未完全落下,法阵已开始提前压缩。他察觉到了什么,想打乱节奏。
但已经迟了。
李晚秋咬破舌尖,痛感驱散脑中杂音。她抬手,银光凝成细线,直射左侧悬浮地砖群。目标是一块刻有倒写“言”字的砖体。那是整个语句结构的锚点,一旦断裂,“言出即死”的逻辑链就会崩溃。
细线命中。
砖体炸裂。
空中符号瞬间紊乱,原本整齐排列的文字开始错位、翻转。一部分地砖失去控制,旋转方向偏移。
张铎怒吼跃起。他看准右下方那块边缘泛黑的地砖——修补痕迹所在。刀气斩落,砖体应声碎裂。连锁反应爆发,整片右侧阵列剧烈震颤,三块相邻地砖接连崩解。
法阵运行卡顿。
就在这一瞬,陈陌发动。
他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规则之眼中,视野穿透层层干扰,再次锁定那道断裂点。它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即将熔断的边缘挣扎。他对着那个点,发出无声呐喊:“你不是规则本身!”
这不是攻击,是质疑。
一个靠窃取权限强行接入的人,凭什么定义规则?
黑袍人身形猛然一僵。兜帽下传来一声闷哼。他双掌停在半空,法阵悬而不落。体内规则链剧烈震颤,断裂处的光丝疯狂溢出,反向倒灌。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低沉沙哑,而是夹杂着撕裂般的杂音,“我掌控的比你们多!我付出的代价比谁都大!”
陈陌没回答。他知道对方撑不住了。
系统排斥反应已经开始。强行拼接的规则链无法承受逻辑质疑,正在自我瓦解。
黑袍人仰头嘶吼,黑袍鼓胀如充气般膨胀。他想引爆剩余力量,拉三人同归于尽。
“别上前!”陈陌大喝,“他在积蓄反冲能量!”
三人迅速后撤五步。麻绳拉紧,背靠断墙。
下一秒,黑袍人胸口炸开一道裂口。暗红光丝从体内倒卷而出,在空中缠绕成一团扭曲的网。他双膝跪地,手掌撑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咳……咳……”他咳出一口带着灰烬的血,“你们懂什么……我只是……想成为真正的掌控者……”
陈陌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他的双眼仍在运转规则之眼,看着对方体内那条彻底断裂的规则链。曾经连接外界媒介的节点一个个熄灭,像是烧坏的电路。
“你的规则没有根。”他说,“你只是个盗用者。”
这句话落下时,空中最后一块悬浮地砖坠落。砸在地上,碎成数片。
尘烟升起,遮住了黑袍人的身影。
李晚秋靠在断墙边,左臂灼伤渗出血丝。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低声说:“他还能动。”
张铎拄着刀,呼吸沉重。刀刃缺口更多,边缘已有卷曲。他盯着尘烟中的人影,眼神未松。
“我知道。”陈陌闭了闭眼,规则之眼传来灼痛感。过度使用让它开始反噬,眼角有温热液体滑下。他抬手擦掉,指尖沾血。
但他看清了。
这场战斗赢了。
不是靠力量,不是靠资格,而是靠看穿本质。
他转身看向图书馆方向。七重镜面屏障依旧矗立,表面流动着诡异光泽。残碑上的光点还在闪烁,与青铜牌之前的震动节奏一致。
“我们可以走了。”他说。
李晚秋点头。她收起麻绳,动作缓慢但稳定。张铎拔起插在地上的刀,甩掉刀身灰尘。
三人开始移动。
刚走出十步,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他们停下。
黑袍人还跪着,但头抬了起来。兜帽早已焦裂,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五官扭曲,眼睛布满血丝,嘴角却挂着笑。
“陈陌……”他声音微弱,却清晰,“你以为……击溃我就结束了?”
陈陌没有回头。
“规引组织……不止我一个头目。”他说,“你以为你在对抗一个组织?不……你在对抗规则本身的选择。”
陈陌转身看他。
“你说错了。”他说,“我不是在对抗规则。我在打破它。”
黑袍人笑声戛然而止。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向前扑倒,手臂抽搐两下,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