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拱门渗着黑液,那弧形刻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陈陌站在门前五步远,右手握紧小刀,左手压在胸前的规则书上。他右腿腐化处仍在隐隐作痛,皮肤发黑,触感麻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冻僵的木头上。左眼视线模糊,血丝爬满角膜,只能靠右眼勉强分辨前方轮廓。
他没动。
规则之眼开启,视野中浮现出几道残存的文字轨迹,贴着地面游走,如同烧断的电线末梢还在微弱放电。其中一条写着“入者即止”,字迹边缘正在缓慢溶解,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另一条本该是“弃械前行”的规则,现在只剩“弃”字完整,“械”字缺了一角,后面的内容完全消失。
空气凝滞,没有风,也没有回声。
李晚秋闭着眼,双手虚抬,指尖微微颤动。她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节奏变了——原本细微的气流摩擦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压迫感,像是深海底部传来的震动。她的呼吸变浅,不敢深吸,怕触发未知的反应。
张铎站在最后,铁管横在身前,虎口还带着刚才被反震裂的血痕。他耳朵里的血已经干了,但听力还在,此刻却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呼吸声、甚至自己的心跳——不是听不见,而是那种声音被某种力量压平了,像录音带被人用手指抹过磁条。
陈陌向前半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地面没有发出预期的石质回响,而是像踩进一层极薄的膜,轻微下陷后又弹起。他立刻停住,规则之眼捕捉到脚下浮现一道环形纹路,银灰色,尚未亮起。
“别动。”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拱门后的通道深处,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光线折射,也不是热浪波动,而是空间本身出现了错位——就像两张相同的画面没有对齐,边缘重叠的部分产生了撕裂感。那道高大人影便是从这错位中走出的。
他身高接近两米,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深色长袍,表面无光无纹,却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面部轮廓模糊,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微弱的灰光,像是熄灭前的灯芯最后闪了一下。
他没有脚步声。
他出现的位置就在三人前方十步,正对着陈陌,站定后不再移动。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抬,也没有做任何威胁性动作。
但空气变了。
温度骤降,不是冷,而是一种“空”的感觉,像是肺里的氧气突然被抽走一半。陈陌感到胸口发闷,呼吸变得费力。他低头看地面,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收缩——不是因为光源变化,而是影子本身在向身体中心聚拢,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李晚秋猛地睁眼,瞳孔收缩。她看见守门人脚下没有影子。
张铎抬起铁管,刚举到肩高,手臂就僵住了。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可铁管再没能上升一寸。他咬牙,额头冒汗,却无法对抗那股从四面八方压来的力量。
陈陌没再往前。
他知道,对方不是敌人,也不是生物。他是规则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规则的执行终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此路不通。
“我们不是闯入者。”陈陌开口,声音沉稳,尽量不带情绪,“是被卷进来的。你若知道这城的真相,请告诉我们。”
他说完,等了三秒。
守门人没动,也没回应。只是那双灰光的眼睛扫了过来,目光落在陈陌脸上的一瞬,陈陌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翻了一遍——不是读心,更像是有人拿刀片轻轻刮过记忆表层,试图找出某个标记。
李晚秋嘴唇微动,声音极轻:“别激怒他。”
张铎仍挺立着,铁管悬在半空,虎口裂开,血顺着指缝滴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滩。他没低头看,也没试图松手。他知道一旦放下,可能就再也举不起来了。
陈陌再开口:“你说不该深入——那哪里才是尽头?”
这一次,他把问题问得更具体。他需要信息,哪怕只是一个词、一个方向。他相信这个守门人知道答案,否则不会出现在这里。
守门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缓缓压低。
不是攻击,也不是指向谁,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退后。
陈陌没动。
他知道这一退,可能就再难靠近核心。他们已经走了太远,牺牲太多,不能在这里停下。
“我们有同伴消失。”他说,“有人死了。如果我们不查清真相,还会有更多人进来,更多人死。你守在这里,是为了阻止我们,还是为了保护什么?”
守门人依旧沉默。
但他掌心向下压的动作没有停止。随着手掌降低,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浮现出巨大的环形符文,由内向外扩散,银灰色线条逐一亮起,像是某种古老锁具正在闭合。符文范围覆盖了整个通道宽度,前后延伸约十五米,将四人全部圈在其中。
陈陌立刻察觉异样。
他想迈步后撤,却发现双腿如同陷进黏稠液体,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可身体就是无法移动分毫。他低头看,双脚与地面之间没有任何连接,可阻力真实存在。
李晚秋抬起手,试图感知规则波动,刚举起手臂,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回原位。她闭眼,额角渗出冷汗,像是在对抗某种精神压制。
张铎终于松开了铁管。
金属砸地的声音异常沉闷,仿佛被包裹在棉絮里。他想弯腰去捡,可腰部刚弯曲一半就停住了,像是脊椎被钉进了墙。他只能站着,睁眼盯着守门人,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警惕。
陈陌还能说话。
“这是警告?”他问。
守门人没有回答。他悬浮起来,双脚离地约三十公分,身形依旧模糊,但气势更强了。他站在符文中心上方,像是一座活体界碑,宣告着不可逾越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