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紫禁夜色几分温(1 / 2)

钟粹宫的夜,似乎也比别处更明亮温暖些。鎏金鹤擎宫灯燃着上好的蜜蜡,将寝殿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因灯罩上精致的刺绣而滤出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恰到好处地映着纯妃苏静好此刻的容颜。

她侧倚在铺着厚厚云锦垫子的贵妃榻上,因有孕而略显丰腴的身姿被一袭樱草色软烟罗寝衣包裹,外头松松罩了件银白色缂丝海棠纹的披风,乌发如云,只松松挽了个慵髻,簪了支皇帝新赏的羊脂白玉并蒂莲簪子,此外别无赘饰,却更衬得她面若芙蓉,眼波流转间,既有将为人母的温柔光辉,又因盛宠而染上几分娇艳明媚。皇帝弘历坐在榻边不远处的紫檀木圈椅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与宠溺。内务府新贡的雨前龙井香气袅袅,驱散了夏夜最后一丝烦闷。

“皇上,” 纯妃的声音比平日更软糯几分,她一手轻轻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一手指向对面琴桌上那架珍贵的唐代“九霄环佩”琴,“臣妾近日总觉得心中有些躁,许是这孩子闹的。听闻皇上昔年为先帝抚琴,清音动人,能安神静心…不知臣妾今日,可有福气聆听天籁?”

她眼神期盼地望着皇帝,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更多的却是恃宠而骄的甜腻。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年轻,美丽,如今更怀着最金贵的龙嗣。她也深知皇帝对音律的造诣与自矜,等闲不肯轻易抚琴,但此刻殿内温馨旖旎,她身怀有孕,这个请求,多半不会落空。

果然,弘历闻言,挑了挑眉,面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似在推辞:“朕许久未操琴,只怕手生,贻笑大方了。”

“皇上~” 纯妃拖长了调子,微微嘟起唇,抚着肚子的手动作更轻柔了些,“就当…就当是安抚您未出世的小阿哥,可好?”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弘历的心坎。子嗣,始终是他心头大事。他看着纯妃娇媚的容颜和那尚未隆起却已承载无限希望的腹部,眼中的犹豫化开,终是笑着摇了摇头:“罢了,朕今日便为你…和皇儿,抚上一曲。”

他起身,走到琴桌前坐下。宫人早已机敏地焚起一炉清雅的百合香,与茶香、隐约的花香交织。弘历净了手,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凉的丝弦,试了几个音。那“九霄环佩”琴音色松透清越,确非凡品。

片刻,一曲《梧叶舞秋风》便从他指尖流泻而出。琴声初起时还有些滞涩,但很快便流畅起来。弘历的琴技虽非大家,却也中正平和,清微淡远,在这精心布置的温暖殿宇中响起,确实有种抚平浮躁的宁和之力。他神情专注,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挺拔而温和,帝王的威严似乎也在这琴音里暂时敛去,只余下一位与爱妃、未诞孩儿共享静谧时光的寻常男子。

纯妃倚在榻上,含笑凝望着抚琴的皇帝,一手依旧护着小腹,眼神满足而沉醉。殿内侍立的宫人们皆屏息静气,垂首恭立,唯有悠扬的琴声,丝丝缕缕,穿透雕花窗棂,飘散到钟粹宫的夜色之中。

而这琴声,也飘到了钟粹宫外不远处,一座太湖石堆砌的玲珑假山旁。

娴妃那拉·淑慎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只带着一个贴身宫女,像是饭后随意散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离钟粹宫不远的地方。她今日穿着件家常的藕荷色缎面旗袍,外罩月白色半臂,发髻上簪着两支素银簪子并一朵小小的绒花,通身上下几乎无亮色,在这渐浓的夜色里,仿佛一抹淡薄的影子。

悠扬的琴声清晰地传入耳中。她驻足,侧耳聆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月光照着她清秀却过分苍白的脸庞,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望着钟粹宫方向透出的温暖灯火,映着那灯火,却依旧深不见底。

身后的宫女聆听着那代表无尽恩宠的琴音,又看着自家主子淡泊寂寥的身影,忍不住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娘娘,您听…纯妃娘娘如今可是风光无限。皇上这般宠爱,又怀着龙胎,日后若是诞下皇子,只怕…只怕更要压过一头去了。娘娘,您也该…也该早做打算才是。皇上对您,也并非无心,若是您也能…”

“也能什么?” 娴妃忽然开口,打断了宫女的话。她的声音不高,平平板板,听不出情绪,“也能学她这般,以色事人,以子邀宠?”

宫女吓了一跳,连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觉得…娘娘您这般品貌才情,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