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离去的背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斩断了东院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他掷下的话语,字字如冰锥,凿在尔晴心口,更压得傅谦喘不过气。那只染血的香囊,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刺目地躺在青石板上,无声控诉着一切。
尔晴呆立了许久,最初的惊惧过去,被当众如此羞辱、被傅恒用那样憎恶鄙夷的眼神凝视的怒火与羞愤,再次熊熊燃烧起来。她猛地弯腰拾起香囊,狠狠攥在手里,仿佛要把它捏碎。“傅恒…傅恒!”她咬牙切齿,眼中全是疯狂的恨意,“为了一个贱婢…你竟如此对我?!”
她转向面无人色的傅谦,将满腔怨毒倾泻而出:“你看看你大哥!他眼里可还有你这个弟弟?可还有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弟媳?!为了个下贱奴才,就要把我们夫妻逼到绝路!傅谦,你就这么看着?你就不能为我说句话?!”
傅谦被她尖利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看着妻子扭曲的面容,再想起兄长离去前那沉重失望的眼神,还有老管家描述的、青莲那惨不忍睹的伤势…他只觉得头痛欲裂,胃里一阵翻搅。他向来温吞懦弱,不善争执,此刻更是心乱如麻。
“尔晴…你…你怎能做出那样的事?”他声音发颤,带着痛心与不解,“青莲不过是个丫鬟,她…她何至于…”
“何至于?”尔晴尖声打断他,扬起手中的香囊,“就为这个!你大哥的旧物,被那贱婢私藏!谁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苟且?!我替你大哥清理门户,我有什么错?!错的是你大哥,是非不分,袒护贱人!还有你,傅谦,你是我的夫君,这时候不护着我,反倒质问我?!”
她步步紧逼,泪水涟涟,却更显狰狞:“是,我是用了重刑,那又怎样?这深宅大院,哪家没有些阴私手段?不过是个奴才的命!你大哥如今军功在身,翅膀硬了,就要拿我开刀,杀鸡儆猴,好彰显他的威风,顺便…顺便替他心里头那个真正的贱人出气吧!”她话里话外,又将矛头隐隐指向了魏璎珞。
傅谦被她连珠炮似的指责轰得头晕目眩,哑口无言。他知道尔晴所言多是狡辩,扭曲事实,可“苟且”、“袒护”、“心里头真正的贱人”这些字眼,还是像毒刺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想起大哥对魏璎珞的特殊,想起大哥对自己婚事(尽管对象是尔晴)的冷淡…难道…
“你…你胡说些什么!”傅谦勉强稳住心神,却底气不足,“大哥不是那样的人…青莲的事…唉!”他重重叹了口气,看着尔晴怨毒的眼神,知道此刻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反而可能激化矛盾。兄长已放了狠话,态度决绝,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如今大哥正在气头上,你…你且在房里好好反省,莫要再出去生事了。”傅谦疲累地摆摆手,想暂时稳住局面,“我去看看…看看青莲那边…” 他想去了解一下真实情况,也想想有没有转圜余地。
“不许去!”尔晴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拽住他衣袖,“你去干什么?去看那个贱婢死了没有?还是去向你大哥摇尾乞怜?傅谦,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踏出这个门,去管那档子腌臜事,我…我立刻回喜塔腊家!让你富察家好好丢一回脸!”
回娘家?傅谦心头一凛。新婚不久,妻子若因“受辱”跑回娘家,那富察家和喜塔腊家就彻底撕破脸了,传出去更是天大的笑话。父亲母亲那里,还有宫中…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见傅谦果然犹豫了,尔晴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悲愤欲绝的样子:“我嫁给你,原以为是觅得良人,谁知…谁知在这府里,连个奴才都不如,任由你大哥作践!我的命好苦啊…” 她掩面哭泣起来,肩膀耸动,声音哀切。
傅谦最怕她这般模样,顿时手足无措,方才那一点点想去查明真相的心思也被哭散了。他笨拙地拍着尔晴的背,连声道:“你别哭,别哭了…我…我不去便是…你且安心在房里,一切…等大哥消消气再说…”
他知道这是鸵鸟心态,可眼下,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一边是雷霆震怒、手握权柄的兄长,一边是胡搅蛮缠、却关乎两家颜面的妻子…他只能选择暂时逃避。
尔晴伏在傅谦肩头,哭声未止,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得意与怨毒。傅恒,你想赶我走?想为那个贱婢出头?没那么容易!只要傅谦还站在我这边,只要我还是富察家的二少奶奶,你就不能真把我怎么样!至于那个青莲…她最好就此死了干净!若活下来…
她想起青莲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和肩上焦黑的烙印,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活下来,也是废人一个,生不如死!
接下来的几日,富察府气氛诡异至极。傅恒雷厉风行,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外伤大夫和太医,不惜重金用药,全力救治青莲。青莲被移出杂役房,安置在一处安静干净的厢房,由傅恒指定的可靠老仆和医女照料。傅恒每日必亲自去探视一次,看着那苍白如纸、昏迷中仍因疼痛而蹙眉的年轻脸庞,看着她裹满纱布的双手和肩头,心中的怒火与愧疚便更深一层。那方洗净后仍留有淡淡血渍的旧香囊,被他重新收起,却再也不敢轻易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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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则如同被无形屏障隔绝。傅谦告了假,整日闭门不出,愁眉不展。尔晴也“安分”待在房中,但每日打发心腹丫鬟出府,不知往喜塔腊家传递什么消息。府中下人噤若寒蝉,走路都绕着东院走,看向那边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与疏离。傅恒下令严惩当日动手的婆子,直接发卖了出去,更是震慑了所有人。
这表面的平静,终于在五日后被打破。青莲的高热退了,险险捡回一条命,人也清醒过来,只是极度虚弱,看到陌生人靠近便会惊恐颤抖。太医私下回禀傅恒,伤势太重,双手筋骨受损,日后恐难恢复如常,肩上的烙痕更是去不掉了,且惊吓过度,心脉有损,需长期静养。
傅恒听完,沉默良久,挥退了太医。他独自在书房坐了一夜,灯火未熄。
翌日清晨,傅恒没有上朝,而是直接去了富察府正厅,请来了父母。富察大人和夫人早已听闻风声,只是傅恒之前压着,他们也不好过问儿子房中事太过,如今见长子面色凝重,心知事情不小。
傅恒将事情原委,包括青莲的伤势、尔晴的恶行、自己的处置,以及傅谦的态度,一五一十,平静却沉重地陈述了一遍。他没有过多渲染,但事实本身已足够触目惊心。
富察大人听完,脸色铁青,重重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我富察家世代忠良,从未出过如此酷虐之事!尔晴她…她怎能如此狠毒?!” 他虽知这个儿媳有些骄纵,却万没想到内里如此不堪。
富察夫人更是惊得掉了泪:“我的天爷…那孩子…青莲才多大?尔晴她…她怎么下得去手!这…这传出去,富察家的脸面往哪搁?谦儿呢?他就任由他媳妇胡闹?!”
“傅谦,”傅恒声音沉冷,“优柔寡断,惧内失察,难辞其咎。”
正说着,得到消息的傅谦也匆匆赶来,看到父母兄长都在,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下:“阿玛,额娘,大哥…儿子…儿子有罪…”
“你是有罪!”富察大人怒道,“娶妻不贤,约束不力,闹出这等丑事!你大哥在前线拼命,你在后方连家都管不好!”
傅谦伏地,涕泪横流,不敢辩驳。
“此事必须有个了断。”傅恒看向父母,语气不容置疑,“尔晴心术不正,手段毒辣,已不配为我富察家妇。念在喜塔腊家与我家的情分,以及…她终究是明媒正娶,可给她两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