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钟粹宫解禁后的第一场宫宴,办得格外热闹。
纯妃虽已贬为庶人,但钟粹宫还在,宫里的老人儿也还在。主持宴会的不是旁人,正是从尚衣局调回来暂管宫务的玉壶——说是暂管,谁都知道,这是皇后在敲打钟粹宫剩下的那些人:老实听话,才有活路。
宴会的名目是“赏金盏菊”。金盏菊是钟粹宫独有的品种,据说是纯妃当年从江南带来的,花开时金黄灿烂,如盏盏金杯。往年这个时候,纯妃都会设宴邀各宫赏花,算是开春第一场雅集。
今年物是人非,可花依旧开得好。
皇后本不想来,可玉壶亲自来请,话说得恳切:“娘娘,钟粹宫如今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若娘娘肯赏脸来坐坐,既是恩典,也是震慑。让那些还存着不该有心思的人看看,谁才是这六宫之主。”
话说到这份上,皇后便应了。不仅自己来,还带了魏璎珞和永琮——永琮近日身子渐好,陈太医说多走动走动有益。
“娘娘真要带七阿哥去?”魏璎珞有些担心,“钟粹宫那地方……”
“正因为是钟粹宫,才更要去。”皇后淡淡道,“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永琮好好的,那些想害他的人,都失败了。”
魏璎珞不再多言。她知道,皇后这是在立威。
宴会设在钟粹宫后园的“金盏亭”。亭子四面通透,正对着一大片盛开的金盏菊,金灿灿一片,映着春日暖阳,晃得人眼花。
各宫嫔妃陆续到了。贵妃、庆嫔、林贵人……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娴妃也来了,依旧是一身素净,捻着那串翡翠佛珠。
玉壶站在亭外迎客,笑容得体,举止恭谨。可魏璎珞注意到,她今日抹的胭脂格外红,红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要遮掩什么。
“璎珞姑娘,”玉壶见到她,福了福身,“听闻姑娘好事将近,奴婢还没恭喜呢。”
“玉壶姐姐客气了。”魏璎珞还礼,“姐姐回钟粹宫主事,才是喜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戒备,却又都笑得无懈可击。
皇后抱着永琮入座主位。永琮今日精神很好,咿咿呀呀地指着园子里的花,小脸上满是好奇。
“诸位妹妹随意。”皇后抬手,“今日赏花,不论尊卑,只论风雅。”
玉壶亲自奉茶。茶是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配着钟粹宫特制的“金盏糕”——用金盏菊花瓣和糯米制成,清香甜糯。
魏璎珞接过茶盏时,仔细看了看。茶色清亮,茶香纯正,并无异样。金盏糕也仔细验过,银针未变黑。
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娘娘,”她悄声对皇后道,“奴婢觉得……玉壶今日有些不对劲。”
皇后不动声色地品茶:“哪里不对劲?”
“说不出来。”魏璎珞蹙眉,“就是……太镇定了。钟粹宫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她一个掌事宫女,不该这么从容。”
皇后颔首,却没说什么,只将永琮抱紧了些。
宴会进行到一半,玉壶忽然道:“娘娘,奴婢前些日子得了件稀罕物,想请娘娘和诸位主子赏鉴。”
她击掌三下,两个小太监抬上来一盆菊花。这菊与园中那些都不同——花是白色的,花瓣细长如丝,层层叠叠,在日光下竟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娴妃第一次开口,“‘玉龙悬丝’?”
玉壶笑道:“娴妃娘娘好眼力。这正是前朝贡品‘玉龙悬丝’,据说全天下只剩三株了。一株在慈宁宫,一株在钟粹宫,还有一株……不知所踪。”
慈宁宫。
众人神色都微妙起来。太后虽已离宫,可提起这三个字,依旧让人心惊。
皇后看着那盆白菊,缓缓道:“确实是稀罕物。玉壶,你有心了。”
“能为娘娘效力,是奴婢的福分。”玉壶垂首,“这花最奇的是花香——清冽中带着甘甜,闻之可清心明目。奴婢斗胆,请诸位主子近前品鉴。”
她说着,亲自将花盆抬到亭中央。花香随着她的动作散开,果然清雅异常。
嫔妃们纷纷上前,赞叹不已。魏璎珞也凑近闻了闻,香气确实特别,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腥气。
像血。
她心中一凛,正要提醒皇后,却见永琮忽然在皇后怀中扭动起来,小脸涨红,像是要哭。
“琮儿?”皇后低头。
永琮却猛地伸手,指向那盆白菊,咿呀喊道:“黑……黑……”
黑?
魏璎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白菊莹白如雪,哪来的黑?
可永琮越哭越凶,挣扎着要离开皇后怀抱,仿佛那盆花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把这花搬走!”皇后立即下令。
玉壶却道:“娘娘,七阿哥怕是没见过这般奇花,惊着了。不如让奴婢抱着七阿哥,近前看看?孩子嘛,多看看就不怕了。”
她说着,竟真的伸手要来抱永琮。
魏璎珞一个箭步挡在皇后身前:“放肆!七阿哥也是你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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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僵:“奴婢只是……”
“退下。”皇后声音冰冷。
玉壶垂首退下,可魏璎珞看见,她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魏璎珞环视四周。嫔妃们还在赏花说笑,可不知何时,亭子里多了几个面生的宫女,看似在伺候,实则站的位置……将亭子的出口都隐隐堵住了。
而玉壶,退到了亭子一角,正与一个宫女低声说着什么。那宫女侧脸对着魏璎珞,让她看清了面容——
是尔晴。
虽然穿着普通宫女的衣裳,虽然低着头,可魏璎珞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慈云庵吗?
魏璎珞脑中警铃大作。她立即转身,对皇后低声道:“娘娘,咱们得离开这儿。”
皇后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抱着永琮起身:“本宫乏了,诸位妹妹自便。”
“娘娘这就要走?”玉壶上前一步,“宴还未完呢。”
“怎么?”皇后挑眉,“本宫要走,还要你批准?”
“奴婢不敢。”玉壶福身,“只是……皇上刚派人传话,说晚些要过来赏花。娘娘若走了,皇上岂不是要扑空?”
皇上要来?
皇后怔了怔。若真是皇上来,她确实不能走。
可万一……是假的呢?
她看向魏璎珞。魏璎珞轻轻摇头——她也不信。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太监的唱喏:“皇上驾到——”
真来了。
皇后心中一松,却又更加疑惑。皇上怎么会突然来钟粹宫?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皇上走进亭子时,脸色不太好看。他今日穿着常服,只带了两个贴身太监,看起来是临时起意来的。
“都平身吧。”他摆手,走到皇后身边,看了眼永琮,“孩子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许是累了。”皇后道,“臣妾正想带他回去歇息。”
“不急。”皇上在皇后身边坐下,看向那盆白菊,“这就是‘玉龙悬丝’?”
玉壶忙道:“是。皇上好眼力。”
皇上盯着那盆花,看了许久,忽然道:“这花……朕记得,当年母后最喜欢。”
亭内气氛陡然凝滞。
太后二字,如今是宫中的禁忌。
“是。”玉壶声音发颤,“太后娘娘当年,最爱这花。”
“母后走了,花还在。”皇上伸手,轻轻抚过花瓣,“人非草木啊。”
他这话说得感慨,可魏璎珞却注意到,皇上的手指在触到花瓣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