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正月初四,巳时,景仁宫佛堂
景仁宫偏殿的佛堂里,檀香的气味比别处更浓些。
娴妃乌拉那拉·淑慎跪在蒲团上,手持一串小叶紫檀念珠,双目微阖,唇间无声诵念着《金刚经》。她穿着石青色常服,未戴首饰,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素白的绒花——这是她入宫十年来的习惯,每逢初一十五,必要斋戒诵经一日。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中有尘埃浮动,缓慢、安静,像这深宫里的岁月,看似凝固,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流动。
“娘娘,”贴身宫女碧荷轻手轻脚进来,压低声音,“钟粹宫那边……有动静了。”
娴妃的念珠停在指尖,但眼睛并未睁开:“说。”
“纯妃娘娘寅时就去了慈宁宫,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脸色不太好,但眼睛很亮,像是……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娴妃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睛生得很好看,杏眼,瞳仁黑亮,但常年诵经礼佛,让这双眼里添了几分超脱尘世的平静——或者说,是伪装成平静的深沉。
“寅时……”她轻声重复,“这么早。”
“是。而且回来后就把那盆水仙扔了,还让玉烟去内务府领了一盆新的兰花。”
“水仙……”娴妃念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勾起,“那可是她最爱惜的花。”
去年纯妃生辰,内务府送了十二盆名贵水仙,她独独留下这一盆,亲自照料,日日观赏。如今说扔就扔,倒像是……要斩断什么。
娴妃重新闭上眼,手中的念珠继续转动。
“还有呢?”
“长春宫那边,魏璎珞已经出宫了,是傅恒将军亲自来接的。皇后娘娘……”碧荷顿了顿,“皇后娘娘据说身子不适,闭门谢客了。”
“身子不适……”娴妃轻笑,“是真不适,还是假不适?”
“奴婢不知。但太医署那边传出消息,说皇后娘娘在喝安胎药。”
娴妃手中的念珠又停了。
这一次,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安胎药?”
“是。但陈敬太医守口如瓶,具体情况问不出来。”
娴妃沉默良久,忽然问:“太后那边呢?”
“太后今早召见了内务府总管,问了些……宫女出宫的规矩。”碧荷声音更低了,“特别是年满二十五、因婚配出宫的宫女,嫁妆和体己银子的定例。”
“这是在敲打皇后。”娴妃淡淡道,“魏璎珞的嫁妆若太过丰厚,就是皇后以权谋私;若太过寒酸,就是皇后刻薄宫人。无论怎样,都有话说。”
碧荷点头:“娘娘英明。而且……奴婢还听说,太后让袁公公去查魏璎珞在漠北的行踪。”
佛堂里静了一瞬。
娴妃缓缓起身,走到佛龛前,重新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她平静的面容前缭绕。
“一局棋,三方角力。”她轻声说,“皇后要保人,太后要立威,纯妃……要报仇。”
“报仇?”碧荷不解,“纯妃娘娘和魏璎珞有仇?”
“不是和魏璎珞。”娴妃将香插入香炉,“是和傅恒。”
她转身,看着碧荷:“三年前的春猎,纯妃的马惊了,是傅恒救的她。那时她看傅恒的眼神……本宫见过。”
那是女人看心上人的眼神,炽热、羞怯、又绝望。因为她是皇帝的妃子,他是皇后的弟弟,这辈子都不可能。
“后来傅恒去了漠北,她大病一场。”娴妃走回蒲团前,重新跪下,“病好后,就像变了个人。不再提起傅恒,不再去御花园偶遇,连皇后那边都疏远了。”
碧荷恍然大悟:“所以她现在站到太后那边,是想借太后的手……”
“阻挠这桩婚事?不。”娴妃摇头,“阻挠不了。皇上金口玉言,圣旨已下,婚事已成定局。她只是想……让这桩婚事,不那么圆满。”
比如,让魏璎珞在新婚之日难堪;比如,让傅恒在朝中受人非议;比如,让皇后和太后彻底撕破脸。
而她,娴妃,只需要静静看着。
“娘娘,”碧荷犹豫着问,“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娴妃抬眼看她,“是帮皇后,还是帮太后?或者……帮纯妃?”
碧荷语塞。
“本宫谁也不帮。”娴妃重新闭上眼,念珠在指尖一颗颗转过,“这深宫里的争斗,就像这念珠,一轮又一轮,永无止息。今日你赢,明日他胜,到最后……谁又能真的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本宫只要好好活着,看着我的永璜平安长大,就够了。”
永璜,她的儿子,今年六岁。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牵挂,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碧荷明白了,垂首道:“奴婢懂了。”
“去打听打听,纯妃接下来有什么动作。”娴妃吩咐,“但记住,只听,不说,不做。”
“是。”
碧荷退下后,佛堂里重归寂静。
娴妃跪在佛前,却久久没有诵经。她看着佛龛上那尊白玉观音,观音低眉垂目,慈悲含笑,仿佛看尽了世间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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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她轻声问,“您说,这深宫里的女人,为什么总要互相为难?”
观音不语。
只有檀香袅袅,像无声的回答。
四十一、正月初四,午时,各宫暗涌
午时的钟声敲响时,紫禁城各宫都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魏璎珞已经出宫,住进了富察府。
第二,皇后“有孕”,闭门静养。
这两件事像两块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宫闱,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翊坤宫里,高贵妃摔碎了第三个茶盏。
“有孕?她怎么可能有孕?!”她脸色铁青,“皇上这半年根本就没去过长春宫!”
“娘娘息怒。”宫女战战兢兢,“太医是这么说的,胎象还不稳,需要静养。”
“静养?”高贵妃冷笑,“怕是心里有鬼,不敢见人吧!”
她想起昨日去长春宫拜年时,皇后那碗“安胎药”。当时就觉得蹊跷,现在想来,分明是做戏给她看的。
“好一个皇后,好一个一石二鸟。”高贵妃咬牙,“用假孕转移视线,既保住了魏璎珞,又堵了各宫的嘴。”
毕竟,中宫有孕是天大的喜事。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再盯着魏璎珞的婚事不放,就是不知轻重,不识大体。
“那咱们……还去富察府‘道喜’吗?”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去!为什么不去?”高贵妃眼中闪过算计,“本宫不但要去,还要送一份大礼。”
她从妆匣里取出一对赤金镶宝的镯子:“把这个包起来。再让内务府备一份贺礼,要厚重,要扎眼。”
“娘娘,这镯子可是您最喜欢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高贵妃冷笑,“本宫倒要看看,魏璎珞接到本宫的贺礼时,敢不敢戴。”
那对镯子样式华贵,但太过张扬,以魏璎珞宫女出身的身份,戴了是僭越,不戴是失礼。无论怎样,都是错。
与此同时,钟粹宫里,纯妃正在写字。
她写的是《心经》,一笔一画,工整秀气,看不出半点情绪。玉烟在旁边研墨,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纯妃头也不抬。
“娘娘,高贵妃那边备了厚礼,咱们……”